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小说巴士 > 青春校园 > 名门闺秀与杀手 > 31.重新开始

名门闺秀与杀手 31.重新开始

作者:伊人睽睽 分类:青春校园 更新时间:2025-02-02 06:24:58 来源:平板电子书

灰瓦墙下,断线般的雨滴滴答答,从墙头落下,溅在他们身上,又从衣角上流下,水花在湿漉的青砖上溅出一朵花。乌黑眼瞳,澄澈神情,相拥的姿势,男女影子在水面上摇曳,难分你我。那水珠,落在眉毛上,颤一下;到了睫毛,再眨一眨;停在鼻尖,耸一下;落入嘴角,被舌尖碰到。

他们在雨中拥吻。

颤抖着,退缩着,却又不舍拒绝着。

这吻来得猝不及防。洛言的臂膀收紧,将卫初晗困在一片小天地间。他搂拽着她的腰,抱得很紧。他的手劲很大,攒得她腰肢有些疼。他试探性的,舌尖在她贝齿上扫过。才一碰,就一发不可收拾。他的亲吻,让她溃不成军,被融化得一塌糊涂。

一开始卫初晗是抗拒,她全身僵硬,想给他一巴掌。她以防守的姿势靠着墙,咬着牙不让他进入。卫初晗骇得不知道该反抗,还是迎合。他的唇瓣冰冷,口腔里却是一团火。又急又狠,胸前震动,她喘不上气。她盯着他的眼睛,望着他垂下的目光……接着他唇齿扫过,一股让她战栗的欣悦感从尾椎骨起,让她整个身子发麻,涌遍全身。她给他的那巴掌,终究变成了温和地捧着他的脸。

然后骤然放弃躲闪,少女闭目,主动靠入青年怀里。

不是欲,而是情。

他拥着她的手,也在发抖。他热情而辗转,略带怒气的唇舌好像惩罚,又像是报复,还像是忍不住。忍不住自己的感情,怨愤她的疏离。雷声轰轰,骤雨打身,烟雾濛濛。他年轻的身体,却燃烧着一把火。

那把火,也传到了她心尖。蟒蛇一样箍紧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不觉跟着他的情绪走,感受他的爱,他的恨,他的爱恨皆不得。

他们相碰的唇,冰凉的,湿润的,却又温暖的。面颊冰冷,长发相贴,抖得那样厉害,却吻得越发浓烈,像着了魔、发了疯一样——

“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

“谁又没有疯呢?”

卫初晗和洛言在雨中尽情而炽烈地相吻,不管不顾。不想去管昨天,也不想理会明天,只在这一刻就好了。

雨水淅淅沥沥,时间空间在此时重叠。好像回到少年,他们的第一次亲吻,也是在雨中。

忘了是什么样的由头,大约是做了坏事,两人躲在池中荷叶下,听侍女们来往找他们。滴滴答答,淅淅沥沥,世界那么安静,只有雨声溅在叶子上的声音,那声音如果可以看到,一定如同落在荷叶上的水滴般,圆润如珠。

谁的脸碰到了谁的嘴角,谁是预谋,谁是从犯,那些都不重要。

故事的开始,是从唇瓣相碰的那一刻开始。

【你的唇看起来这样好看,让我想亲一亲。亲一亲后,还想再亲。】

温软甜润,吸食罂粟般,明知道不应该,却停不下来。发抖的,害怕的,却又兴奋的。满心眼都是那个他(她),怎么停下来?知道这是不对的,知道父亲会责骂的,可是看到对方微红的脸,便舍不得离开。

再多一点,再久一点……让雨再下得大些,雾气再迷蒙些,世界再安静些,让亲吻更久些。

情难自禁啊。

情难自禁!

爱情如此媚惑人心,如此美好。它让你上一刻置身无间地狱,下一刻就看到了玫瑰盛开。他们站在大雨中,忘情地亲吻。在这噪杂琐细的世界,只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情难自禁啊。

情难自禁。

烟花忽地在黑夜绽放,绚烂得让人昏昏沉沉。玫瑰盛开,有情人会来采它,无论早晚。一身的不近人情,也有炽烈燃烧的时候。

突然,巷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哐声。两人身子僵住,洛言护住怀中姑娘,警惕地转目,向巷口看去。那里,缓慢地走出一个少妇的身影,正是九娘。她撑着一把木伞,满面通红而尴尬,透着无可奈何,“抱歉,打扰了你们……但我已经来了一会儿,你们挡着门,我进不住……官府快搜到这个坊了,你们真的要这样吗?”

由是九娘的出现,终于打断了这场疯了般的亲吻。

九娘比他们两个还要不好意思,她跟江城传了消息后,从顾家坐马车回来。本来应该先回来,但一则下雨,二则谁料到洛言会出现呢。所以她回来时,到巷头,就看到青年抱着少女在亲吻。一时又是怅然,又是不可思议,还觉得不应该。心思转来转去,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想,但随着那二人的入情,她的心情,变成了满满的尴尬。

死了一个人,官府就算走程序,也会每个坊搜查一遍。

洛公子真打算和卫姑娘这样天长地久地亲下去,亲到官府赶到吗?

当然不是的。

被九娘打断好事,卫初晗和洛言彼此都远离对方一些,跟在九娘身后,一起进了院子。九娘撑着伞,给卫姑娘打着。她斜眼偷偷看,见卫初晗虽然面上绯红,却低着头若有所思,并没有神不守舍地往淋着雨行走的青年看去。

而褪去方才的热情,洛言又变成了九娘熟悉的那个冷漠得不得了的青年。他走在大雨中,好像感受不到雨水的冰凉、衣裳的潮湿。除了眼下耳根还有些没有消去的红,谁看得出他方才的情绪失控?

青年和少女都不说话,九娘只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谁知到了后院门口男女房舍分拐的地方,她只是转个弯,一回头,卫初晗就跟在了洛言身后,与九娘分道扬镳。

“……”九娘无语:姑娘你刚才的疏冷呢?刚才的“别看我,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呢?为什么洛公子一句话没说,你一言不发地就跟着他走了?

九娘只好惆怅地看着一男一女在她视线中走远。在她的印象中,洛言和卫初晗根本不可能有重归于好的机会。可是如果不是重归于好,之前她看到的,又算是什么呢?她有心想点明什么,却觉得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机会。

九娘握着伞的手轻微收紧,唇角带上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方才那瞬间,当她看到拥吻的两人时,还以为时光轮回,自己又回到了卫府,无意中看到小狐姐姐和她的小情郎偷做坏事。

时间啊,它带走了一些东西,却还有些东西,无论如何也带不走。

卫初晗静默走在洛言身后,跟着他回他住的地方。洛言是知道的,但思想冷静下来,他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受伤,之前的亲吻像做梦一样,那么不现实。所以他一声没吭,卫初晗也没说话。

到了屋子里进去,洛言取了一条干净的长巾,递给卫初晗。他转身要出去,卫初晗忽然开口,“你这里有姑娘的衣服吗?”

他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下头,这才出了门。

过一会儿,卫初晗擦着潮湿的长发,无意一回头,干净的、清爽的衣裳,已经摆在了屋中唯一的桌上。她四顾而望,没有看到洛言的身影。卫初晗换好了衣裳,一头湿发垂落,几至脚踝。她拿着长巾,一边小心梳理着云发,一边走出了屋子。紧接着,她看到洛言仍是之前一身湿漉的样子,他坐在台阶上,地上一圈湿水。青年安静地坐着,看着檐下飞洒的雨水出神。

看到这个青年啊,卫初晗心里有根线,扯得她发痒,不去弹一下,坐立难安。她忍了忍,还是不太能忍住。

卫初晗走了过去,在他身后跪下,她从后抱住他肩。他身子僵了一僵,卫初晗垂眼扫到他颈间大动脉的瞬间跳动,但他抿着嘴,一动也没有动。卫初晗伸手,去除他发间的簪子。他向旁躲闪,结果他一动,身体重量放在他上身的卫姑娘就有摔倒的架势,为防止卫姑娘摔倒,他只好一动不动。

洛言没有回头,唇动了动,声音低凉,“你干什么?”

时男女束发,若非夫妻,发间的玉冠、簪子,是不会让外人碰的。洛言的躲,正是出于此意。

卫初晗故作不知,淡声,“你头发湿了,我给你擦一擦。”

他似乎想说拒绝的话,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话压了下去,并没有说出口。于是少女拢着他的肩,跪在他身后,小心地为他卸下发簪,用长巾包住他的长发,一寸一寸地擦着。

青年眼睫湿漉,眸子乌润,望着雨帘,在滴滴答答的蜿蜒水声中,久而无言。

他听到身后卫初晗的声音,“洛言,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有些话需要说开。”

他没吭气。

听到她继续,“当年抛下你走,实在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是无心的,父亲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不知道卫家会灭门。我只以为是一般的意外,我不知道事情那样严重。原本跟你说好了的事情,却没有赴约,是我不好。”

“后来我被害死……我还是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满心都是仇恨,爱情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承认,在这长达十年的封闭中,我很少想起你。我以为你不姓卫,我们家的灭门,牵扯不上你。你会忘了我,会长大,会娶一个喜欢的姑娘,你们成亲生子,恩爱一生,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被你从湖中救出来,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诚然有你容貌的变化,但更多的,想来是我的不在意吧。少年时的你,对这时候的我来说,根本不需要。”

“一个人怎么变,都会有少时的影子。所以后来,我又认出了你。我发现你也在躲我,也不想认我……于是我就心安理得,想这样走下去。我不知道当年我走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也是很不愉快的。不然你不会改变这么大。我很心疼你,也觉得对不起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洛言漠声打断她的剖析,“你想现在跟我分开,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吗?”

卫初晗望着他冷淡的侧脸,摇了摇头,她下巴磕在他肩上,手指缠着他的头发,绕啊绕。她在他背后玩着他的头发,而他对她冷冰冰的,一点也不知道。半晌,卫初晗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倾身问,“我是想问你,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认识?”

洛言怔了一怔,他侧头,对上少女莹然的眸子。她的眸子乌亮,又大又招人,是她脸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她头靠着她的肩,长发垂落,面颊雪白,以一种奇异认真的语气跟他说话。因为紧张,她手指缠着他头发的动作,扯头发的力气大了点,青年吃痛地皱眉,瞥眼过去。

“……”在洛言的目光中,卫初晗红了脸,尴尬松开了他的头发。

之前僵硬的气氛,因这个小插曲,而松快了些。

卫初晗的出身,让她说话总是喜欢拐弯抹角。她不习惯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就总是提醒你,暗示你,明里暗里地引着你。而洛言的多年独身,造成一种现象,她不明说,他就听不懂。少年时的刘洛能听懂她的委婉,青年时的洛言,却听不太懂。所以在多日相处中,卫初晗越来越熟练不暗示,有什么话,就直接跟他说明白。

但现在,也许是心有灵犀终于发挥了一次作用,洛言竟然听出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说——我们有没有重新相爱的可能?

卫初晗见他良久不语,以为他又听不懂。她心中焦急,直接道,“你给我机会再爱你吗?”

洛言偏头,“补偿我吗?”

卫初晗愣一下,蹙眉。她低声,“我想我还喜欢你。”她对洛言的感情,虽然比不上她对仇人的怨恨感情,可是这世上,支撑人活下去的,恶的力量,总比善的力量大。她对洛言的爱,大不过她对仇人的恨。可是除去仇恨,她喜欢的,总是他。

洛言没说话。

当年的事,在卫初晗那里,仅仅是她抛弃了他。但在他这里,他却为了那个抛弃,付出了很多代价。但是,他的代价,原本也不怪她,是他咎由自取。他沉入黑暗中很久,恨她是那个给他雪上加霜的人。但那样恼,在梦里的一团黑雾中,他静坐着,每夜每夜等待的,还是她会来,拥住他。

可是她从来也不来。

她站在一步之外,看他一眼,又转身离开。

他向往卫初晗,可他又得不到。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

卫初晗永远不知道洛言的心酸。

当那一日,城门开杀戒、她策马而去后,他一个人坐在山中林木间,看到晨曦微光中,少女遥遥走来的模样,他心里是多么欢喜。风住云停,尘世阒寂,万丈光晕,他慢慢坐正,只看到她一个人。她走入他的世界。

他那样欣悦,是因为之前,她从未选择他。哪怕在梦里,她都只是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依然不选他。那是唯一一次,她选择他。

她走了回来,走向他。

洛言垂眼,卫初晗几乎成了他的魔,克制不了,躲绕不开。

卫初晗一声原谅,说的很是轻巧,却一下子否定了他这么多年的艰苦。因为她,他与朝野为敌,性格大变,活在黑暗里……她一声原谅,他就要将这些年的苦,全部忘掉。完完全全,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卫初晗再问,“洛言?”

洛言垂头,头靠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在轻轻发颤,遮住眼,他慢慢说,“你让我想想好么?”

如果答应她,他就绝对要忘掉这些年对她的恨恼。他不可能在一边爱她的时候,还在心里恨她。如果他答应,就像抽筋剥血般,那些苦难,全部剥离,一丝一毫,他都不会怪她。

“……你心里怪我,一直不能原谅,对吗?你别让自己这么委屈,”卫初晗感觉到他的颤抖,她唇发白,拥着他的肩,“你想怎样就怎样,要恨就恨,要恼就恼。我全部接受。你不要总逼自己。要是……我再不问这样的话了。我该退到什么样的位置,请你告诉我。不想见到我,也可以。我现在就……”

她说着,直了身子,想站起来。要离开他的刹那,手被他抓住。

卫初晗低眼,看到洛言仍然是之前的那个姿势,头依然埋在双膝间,他的手,却稳稳地抓住了她欲抽离的手。她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又轻,又慢,“不是……我不是。我现在答应你,对你的日后是伤害,对我的以前,也不公平。”

卫初晗出神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在这一刹那,她又看出了些微少年的影子。

他的冷情她喜欢,他的沉默她喜欢,他的理智,她也喜欢。她看到他坐在她身前,她……就想趴过去,拥着他的肩,给他擦头发。

卫初晗微笑。

她心中阴云退去,阳光重新拔云。

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亲她的时候,在她同样无法克制感情、回吻他的时候,他们就不可能装作不认识了。遇到问题,就要解决,而不是逃避。如果他会心动,如果她也会心动……为什么不试一试,也许能重新开始呢?

仇恨的力量比爱情大,爱情在它那里不管什么。可这不算什么的爱情,正是它的迷人之处。

卫初晗忐忑地等待洛言的答案,她也同时懒得克制自己的感情。无论洛言的答案是什么,她都喜欢他。她能攻略到少年时那个表里温和内心执拗的少年,她应该也能温暖这个表面冷酷内心柔软的杀手吧?

不是利用他,而是真正的,对他好一些。她没办法把一个情难自禁亲自己、而自己有些心动的男人,当陌生人看待。

好像跟洛言在一起,卫初晗心里那些死去的感情,有复苏的冲动。

在青年埋着头之际,卫姑娘忽然俯身,在他眼角轻轻亲了一下。洛言身子猛僵,抬起头转眼,卫姑娘动作灵快,在他看去时,已经退开了。她眼角绯红,冲坐在台阶上的青年笑一笑,“洛言,看,雨小了。”

她抬眼望着空中雨丝,而台阶上的青年,怔怔看着她。

他心里下一场雨,他在雨后徘徊。她站在光明处,她向他敞开了门,而他站在雨中,站在门后,却连走向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很快,官府上了门,一家家查探有没有异常。九娘领着衙役过来,看到洛公子一身湿漉地坐在台阶上,卫姑娘站在门外墙头微笑,走来的几人,见到俊男美女的怪异相处模式,都愣了一下。

官府的人随意问了些话,无非是今天在做什么,有没有出门,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逃进来,不能欺瞒官府之类的话。九娘在一边听得很是紧张,卫初晗言笑晏晏地回答,丝毫不露怯,而洛公子……他什么也没说,因为卫姑娘代他说了。

官府觉得那个青年坐在台阶上淋雨,简直有毛病。但有毛病,他们也不能把人捉回去啊。所以问了两句,没有问题,他们就去问下一户了。

九娘送他们出去,听几个官爷懒懒散散,“街坊邻居说,那个卫明平时就是个无赖,说不定得罪了哪路人马,被人家寻仇。这种小混混的事,不好管啊。”

“这么大的雨,谁能看清当时的情况啊?要不是因为他身上有血痕,早丢去乱葬岗埋了,不管了。”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要一户户查……他就一个无赖……”

“先查着吧。过两天要是没有人再死,就定义为寻仇结案吧。”

……听着官府小哥懒洋洋的话,九娘彻底松了口气。看来卫明平日人缘不怎样,又是个小人物,官府不想在他身上花太大精力。若是死的是个大官,官府肯定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总之,某种程度上,这个事情,算是揭了过去。

却是院子另一边的房舍,才与众人结识不久的陈公子站在廊下,见得官府来人查问,又听白英说了说情况。他低下眼,若有所思,“死一个醉鬼没什么……只是白英,你觉不觉得,洛公子和卫姑娘出去的时间,和回来的时间,有些奇怪?”

“公子怀疑是洛公子杀了人?”白英直指核心问题。

他们都没考虑过卫初晗杀人,毕竟卫初晗看起来,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陈曦脑补出一个狗血至极的故事,“会不会卫姑娘在外,被那个卫明敲晕了带回他家。正要欺负卫姑娘的时候,被洛言找上门。洛言看到喜欢的姑娘被人亵=渎,一激动下,就把人杀了?”

白英默默看他一眼,“……好故事。公子你都不用查案了,你直接脑补就可以了。”

陈曦笑一声,摸摸下巴,继续高深莫测。

白英见他不说话,便问,“需要属下去查一查今天的案子吗?”

陈曦想了下,“不急,先看淮州官府查着。我们来青城是有任务在身,如非必要,我不想节外生枝。要是每个案子都好奇,我干脆住在这里,不用回京好了。”

白英再看他一眼:您还知道节外生枝啊。把洛公子扯进来合作,就是您的节外生枝。洛公子一看就是一身秘密的人,希望您日后不要后悔。

之后几天,卫初晗一边关注着这个案子,一边努力与娓娓交好。好容易除掉了一个仇人,她心情放松一些,在等着洛言的答案前,尽心刷娓娓的好感度。卫初晗一直觉得娓娓这种人挺奇怪的,她就不应该出现在人间。

像这种身怀灵异、好奇什么、算一卦就能知道的姑娘,她入世,有什么意义?

娓娓叹气,“我术法低微啊术法低微……而且哪里是什么都能算呢?总问天地鬼神,是很折寿的。我们一族圣女,轻易都不给人算的。天地气数是相对平衡的,越算越薄。我祖上有位圣女,给别人逆天改命一次,让人时光流转、重回少年什么的,就那一次,害得她之后什么都不敢算,早早过世。之后两代圣女,一生也没用过什么消耗大的术法。正是为了平衡,不惹天怒,从而灵力被上天收回。”

“可你姐姐……”卫初晗心头一颤。

“她给人改命,起死回生,当然也是不应该的啊。所以她早早死了嘛。”娓娓扶额,满眼无趣,“不过也没办法,我们族好穷的,姐姐她是为了挣一大笔钱,才这样做的。可惜她死在了外面,我得找她,把她尸首带回去。”

“……那娓娓你还天天给人算命?常常用术法?”卫初晗惊讶。

“跟他们比,我这算什么呀?我又没有给人改命,又没有把人困在时间里不让他醒来,完全小打小闹好不好。而且我术法低微……你想让我帮你们做大事,我才不会做呢,”娓娓说完,怕卫初晗就此相信,就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不过你给的钱多的话,我也是可以帮你的……”

卫初晗笑着看她,“你的口头禅不是自己术法低微吗?”

娓娓眼睛飘一下,“那说不定我挑战自己的极限,就成功了呢。”

“我要你咒死所有我讨厌的人,也可以?”

“只要你给的钱足够多……”

卫初晗乐了,掐掐小姑娘漂亮的小脸蛋,“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娓娓年少,刚入世,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卫初晗内心已经二十多了,表面却只是十五六岁。她刻意引导之下,和娓娓的关系一日千里。卫初晗猜,凭娓娓的能力,恐怕对自己的恩怨有些了解,但娓娓从来没说过,也没有对她表示过什么,从来一副“你给钱我就说”“你不给钱我就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让她实在喜欢。

卫初晗现在不信任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对娓娓这种用金钱来衡量感情的人,她很是满意。

在卫初晗与娓娓相交的几日,她也见过陈公子几次。陈公子总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但他会来看望受伤的娓娓,拿银子诱=惑娓娓。简直把娓娓当一个宠物,就用金银试探,看她的底限在哪里。

陈曦的可恶之处,就是他实在太有钱了。他想起来,就随手用银子逗娓娓,让她给他算一算“今天会不会下雨”“我出门会先碰到谁”这种无聊的事情,造成的结果,就是娓娓完全被他养大了胃口。一般的小事情,一两银子她都不算了……得二两银子才行。要知道,一二两银子,省吃俭用,都够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了。

这些和洛言无关,他这几日,不管做什么,都在想着卫初晗的和解。一日他坐在墙头、靠着榕树发呆,突有一石子从下飞上。若非他反应快,往肩膀往旁边一闪,那石子直接砸中他额头了。他冷眼向下看,红衣少女冲他讨好挥手,“洛大哥,我买了些东西,马车送到门口,我搬不进去,你帮个忙好吗?”

绿荫浓密,坐在墙头的洛言冷冰冰的,不为所动。

墙下少女眼珠一转,“你下来帮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跟卫姐姐有关的。”

娓娓心中忐忑,想着如果卫初晗都不能把这根木头哄下来的话,她真就不知道别的办法了。好在娓娓是所有人的召唤神兽,但洛言却是独属于卫初晗的召唤神兽。娓娓一提卫初晗的名字,那个青年只是迟疑了一下,就从墙头跃了下来。

娓娓心酸: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全都有了心上人。不然这根木头多好用啊……从不像那位陈公子一样,每次帮点忙吧,总是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啊。

娓娓从市集淘了些八卦盘、桃木剑、符咒、古书等东西,装满了一个大箱子,很是沉重。洛言从头到尾不感兴趣,根本没有问她要这些干什么。娓娓太满意了,把箱子搬到她房间后,她热情招呼洛言喝水。洛言摇头,静静看着她。

娓娓疑惑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卫姐姐的秘密,是这样的。”

她心里一咯噔,有些紧张。其实哪有秘密啊?卫初晗为人谨慎,跟你说很多话,也好像没说一样。什么讯息也不透漏,哪来的秘密?但是欺骗洛言的话……

娓娓眼珠转一转,有了主意,“洛大哥,几天前,卫姐姐神神秘秘的,让我给她和你算一算,看你们是不是能白头偕老呢。”

这是之前逛街,卫初晗和娓娓弄错了对方的意思,卫初晗想问自己和洛言之间那心有灵犀如何解除,娓娓却算成了她和洛言的未来。卫初晗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再加上当时打架之事,卫初晗只给了娓娓银子,没有听娓娓的结论。而现在,娓娓终于有了机会把结论说出来。

听闻娓娓的话,洛言脑海有一瞬空白。卫初晗居然会问娓娓这样的问题?

她那样自信的人,居然也有忐忑不安到需要借助娓娓求心理安慰的时候?

那她说喜欢他……应该不是骗他的吧,不是出于补偿吧?

洛言并不想要卫初晗出于愧疚的补偿爱情,他对爱情早就失望。他自己要走出那一步,已经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他再没有力气去承受一次欺骗的感情……如果她骗他,她就是在杀他。

在娓娓眼中,生相好看的青年低下了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像是湿了翅膀,想飞飞不起,轻盈一尾,比姑娘家还要秀气。日光映在他秀丽文弱的面上,映着他凛着的略冷淡唇上……他轻声,“结果是什么?”

娓娓笑,“你说呢?”

洛言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睛。他静了一瞬,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娓娓烂漫,但不是缺心眼。她从不揭人疮疤,她肯说出来,那结果,当然是好的。

洛言走出屋子,走在日头光斑闪烁的廊下阴影里。他沉默想着:卫初晗……卫初晗……卫初晗……他心中有喜,也有涩,恍惚间,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娓娓趴在窗上,看他的背影凄凄冷冷,眸子闪了闪,叹气。一个人,怎么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拔剑时气吞万里,丢剑后四顾茫然。走在哪里,都像是离世千万里。真是小可怜儿……难怪卫姐姐总是这样叫他呢。

从另一方面,也能窥见当日,卫姐姐到底伤这个人有多深。而这种深,恐怕卫姐姐自己都是猜不到的。因为洛大哥从来没说过。九娘或许知道……但九娘一心为卫姐姐,她是肯定不会挑明的。

卫初晗是不知道这些的。在洛言想她的时候,她也在想着他。她没有跟人交流,可她一直不安地等着洛言的答案。他情动到极点时亲她,可他通常情况下,跟死水一样,是不情动的……当他冷冷清清的时候,他能不能原谅她呢?

卫初晗总想试一试。

所有人都不在了,只剩下洛言了。她也克制,但她也喜欢。卫姑娘永远一往无前,敢于追求所有东西,无论自己处于什么地步。当她意识到自己和洛言之间出了很大问题后,她就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他站在大雨中,她已经为他撑起了一把伞,站在檐下等他。她向他敞开了门,而他站在门外,是不是连张望,都不敢呢?

当晚,卫初晗提着灯,去寻洛言。时间够久了,她满心绝望,又满心期盼,只等着他向前一步,或向后一步。

提着灯在夜廊中行走,夜风凉爽,草木青荇倒影在脚下、衣上,流水海藻般,涌动着。只有一盏灯,通往目的地。到了洛言的住处前,卫初晗面上无异,手上却出了一层汗。她看着窗头烛火影子,顿一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洛言站在门边。他衣着整齐,眸子清冷,显然并没有入睡的意思。

卫初晗对他露出一个略微不自然的笑,低下头,“洛言,那天你说……”

“洛公子。”一道女声打断了卫初晗的话,卫初晗惊愕抬头,看到屋中灯火影下,洛言背后,走出来一位姑娘。那姑娘显然发现了她在门外,为怕误会,直接走了过来,对她客气招呼,“卫姑娘。”

卫初晗头脑炸了一下,有些昏然。

是白英。九娘以前介绍过,是陈曦的侍女白英。

卫初晗是知道白英这段时间总与洛言在一起的,她已经刻意忽略了。但是她不知道天这么晚了,他们两个人也独处一室。

青年男女,夜间独处……卫初晗垂在袖中的手,颤了下。

“怎么了?”洛言察觉到她情绪的瞬间低落,难得反应快了一次,问她。

卫初晗定睛看着两人,心里轻轻叹口气。

算了。

她不强求了。

他有更好的选择,何必选她呢。

卫初晗笑容缓了下,慢吞吞道,“没事,我的事不重要,你们先谈。明天我再找你吧。”

不等洛言说话,她便转身快步走了。

洛言怔然,不知道她突然来、又突然走,是什么意思。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

白英扶额,她都专门走出来,唯恐卫姑娘误会。结果卫姑娘还是误会了……她想提醒洛言一下,别让两人的误会加大。结果见前方走远了一段路的白衣姑娘又在风中停住了步子,她忽然转头,看向这边。

洛言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她像花费全身力气般,问他,“你要跟我重新开始吗?”

在说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便湿润了。乌灵潮湿,这是她费了很大勇气,才说出的话。在说出的那一刹那,心就开始下雨。

洛言看着她,他沉静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要。”

背影全都虚幻,他直接忘记了身后的白英,走出屋子,走向卫初晗。在卫初晗眼眸潮湿、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时,他站住,然后卫初晗上前,投入他怀抱。他伸手抱住她。

“从明天开始,忘掉那些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对你好的,尽我所能。”

“嗯……”

“我再不会瞒你任何事情了,我的事情,你都可以参与。我们重新认识,一起逛街,一起玩耍,做别人都会做的事……”

“嗯……”

“还有,你不能总让我一个人说话。我说了太多,别人说了太多,我也想听你说。除了报仇,我们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好。”

他们在寒风中拥抱,灯笼落下,星火满地。

洛言抱住卫初晗,她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低声说一些话。当他抱住她的时候,他那总是无处安放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算了。

他不怪她了。

卫初晗并不知道,在洛言答应她的时候,他就下了决定,让自己这些年的苦,变成一个笑话。永远相忘,再不提及。他再一次,把命交到了她手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