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那晚不过是一个人在后院凉厅内迎着凛凛风雪,喝了一宿的酒。快天亮时,半醉半醒的他不知不觉到了前苑。正遇歌姬彩儿当值,不巧撞见他。他说心情烦闷想听曲,彩儿便带他来了歌房,弹曲逗他高兴。以至于天亮时,有了下人们误以为他昨夜一直在留宿歌姬房中的不好传言。
流言蜚语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萧琰干脆将错就错,借于此事气气上官瑶。上官瑶闯入时看见萧琰故意搂着那名歌姬,反应竟然十分强烈,就证明她是在乎自己的。这一气倒好,将她气回了宫。
萧琰赶紧回到西苑,想与上官瑶解释昨日之事。不料,上官瑶不在府中,下人们说公主烦闷要回宫里住些时日,这倒真成了解释不清的误会了。解释不清也要解释,谁让他爱上官瑶。好不容易那晚在战营里她接受了他,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要继续爱着她,一辈子。
只可惜,几次三番入宫,上官瑶拒绝相见。心里苦楚,恰巧在宫中遇上黎挽玉。知道黎挽玉与上官瑶关系匪浅,便托黎挽玉去说服上官瑶,希望上官瑶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
黎挽玉心道小两口子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笑了笑,勉为其难答应了。不过,解释最终还是要自己去合适。
上官瑶回宫里小住,住的依旧是她以前的瑶光殿。婢女引黎挽玉进了内殿,说上官瑶在沐浴,正要去禀报。
黎挽玉朝婢女和颜悦色道:“我想与你家公主单独聊会,你先下去吧!”
这婢子经常见黎挽玉,知道她与上官瑶关系要好。只抬头无意间扫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婢女,心想,这婢女个子比主人还要高出一截。没多想什么,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黎挽玉朝身后丫鬟小声道:“快去吧,我在门外守着。”
一路上没人注意到她身后丫鬟是萧琰扮的,黎挽玉故意将他扮成自己贴身丫鬟,带进了瑶光殿。
萧琰取下戴在头上的假发,向她拱了下手,转身向内殿而去。
殿内隔着层层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珠帘,有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对面汉白玉砌成的水池内,仅仅看见一个小脑袋。背对着他,满头乌黑青丝垂落在水面上,玉臂不时抬起,撩弄漂浮其上的玫瑰花瓣。
萧琰走进来,褪去刚刚的女儿装,心想她倒快乐自在,却害他夜夜不能入睡。本是满室静谧,突然闻得脚步声,上官瑶蹙眉低声轻喝。“本公主没让你进来,出去!”
水声哗哗,暗香浮动。池水上漂浮着无数玫瑰花瓣,她明肌玉肤在灯光和花瓣映衬下灼他眼眸。他非但不听她命令,更近了她一步。“瑶儿。”
乍听到熟悉声音,上官瑶惊异回转眸,却在看到萧琰站在离她不远处。还在气头上的她雪白玉颜顿时羞红,手指指向殿门,寒声问:“谁让你进来的?”
“是我自己。”上官瑶容颜红透如玫瑰花,黑眸闪动着惊慌。萧琰看的失魂,一步来到玉池前。
惊慌中,上官瑶身子连忙隐到水下,闭眼尖叫:“来……”
人字还未喊出,萧琰及时捂了她嘴。待到她安静下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如同盯着只饿狼般,萧琰心中一阵激荡,一跃跳下水池。
上官瑶瞠大眼,惊慌羞愤下欲要再喊。小嘴被他捂住,一个字发不出。
然而,玉臂准备挥打他时,唇上感觉到一丝冰凉,萧琰已吻了上来。吻扑天盖地,不容她有丝毫喊人的机会。上官瑶本就性子单纯,不一会功夫下来,完全败下阵来。再加之上官瑶与他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好像不再那么讨厌他,甚至是有一点点喜欢。这样美好的事情,她从开始反抗到后来羞涩配合,当他唇离时,上官瑶水眸迷蒙,娇涩别过俏丽容颜。
萧琰也是心中欢悦,正准备解释昨日之事,还未开口。
上官瑶以小手捂住他嘴,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口,揪着他衣襟。“好了,我都知道了。”
她声音儿那叫个甜酥,萧琰手臂那样有力拥住她。娇艳的花瓣漂浮在两人身旁,香气缭绕,满室旖旎。
久久不见萧琰出来,黎挽玉自然猜到了九分,悄悄离开瑶光殿,回到凤雅阁。素燎早早迎在门口,一见到她,忙说:“姑娘,宁王殿下不知有什么事,在正厅等了你两个时辰了。”
“他……”从前在归柔时,素燎在她身边伺候,也只见过上官云一次。如今上官云亲自找上门来,不知他有没有认出素燎?黎挽玉忧心忐忑。
素燎宽慰道:“郡主放心,素燎模样与在归柔时大为不一样,宁王殿下他没有认出我。”
是啊,素燎自打落入赵子洵手,被他折磨得皮包骨头,眼眶凹陷,哪还有昔日俊俏模样。“素燎,对不起。”黎婉玉心中愧疚,上前握住素燎粗糙双手。
素燎却无谓,冲她一笑。“郡主,素燎没事,宁王殿下该等急了。”
回到赤忧有些时日,一直没有见过上官云。他今日来所谓何事?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几分,在战场上几次助他,不是来感谢,便是……若是后者,如她所愿。黎挽玉松开素燎手,掩起所有悲伤,特意差素燎找来件平日里最喜欢的百褶仙罗裙穿上,头发简单挽了个桃心髻,描眉染了些胭脂,这才缓缓步入正厅。
上官云正负手在看墙上壁画,听到脚步声,他翩然回身。这一刻,仿佛回到一年前,他来提亲那日,她精心装扮,满心欢喜去见他。他素白长袍,英姿倜傥,回首刹那,她巧笑倩兮,喊他一声:“云哥哥。”
这一声,胜过了所有情话。上官云竟也呆愣在原地,和她脑海中出现一样的画面。
“素撩……”黎挽玉回过神时,欲吩咐上茶。
“不用了,我想和你单独聊会。”上官云被她声音拉回,一步步走向她,目光神情炽热,一如在战营那晚。
毕竟曾经相爱,再出现这样场景时,黎挽玉有些无所适从,不自觉向后退。
上官云宽大袍袖下的一只手出其不意的拉住了她。“阿璃,你怕什么?”
黎挽玉抬眸望他一如从前的俊美容颜,刻意让自己声音疏远。“不知宁王殿下今日所来何事?”
上官云漆黑如墨的眼睛认真盯着她,然后双手轻轻搭在她双肩上。“阿璃,你说,你是不是也喜欢本王?”
听他如此露骨问出这个问题时,黎挽玉微露惊讶,心下已是纷乱,顿了良久,没有答话。
她不答,上官云已经迫不及待向她表白。“阿璃,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为接近他,为了能顺利进入宁王府,她一直苦心策划。如今目地快达到了,他这样表白,她仍会不知所措。这给以前,她欢喜的几天睡不着觉。现在,她心中只是微微泛起丝涟漪,竟泛不起任何波澜。低着头,故作不敢去看他的姿态。
上官云只能看见她发髻上翡翠步摇在轻轻摇晃,如他心摇摆不定。他何曾有过这种感觉,这般急切想要抓住一个人,大胆捧起她脸。“本王想要纳你为侧妃,你可愿意?”
想不到这天来的如此快,即便他有此意,黎婉玉也要故装出一副欲擒故纵姿态,想从他手中挣脱。“宁王殿下说笑了,阿璃岂敢高攀。”
她别过脸时,上官云脸上有失落闪过,以为她几次相救,是喜欢他。他根本看不透这个女人,像是一团迷雾,引他想要更多了解她,接近她。她本是凤雅阁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他娶她是她之福分,她似乎并不稀罕,越发激惹了他征服的**,十分认真肯定的道:“你没有高攀,能得阿璃,是本王之所幸。”
急着答应显得自己太不矜持,却又不能错过这绝好机会。黎挽玉又装出一副娇羞之姿,垂首软声说:“宁王殿下,可否容阿璃考虑考虑?”
她虽然没有立刻答应,考虑便是有机会。上官云已是欢喜不能自己,神情激动。“阿璃,本王等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黎挽玉没有说话,目光隐在朦胧月影里泛出了水雾。
上官云离开凤雅阁后,深夜里,她一抹单薄身影独坐花厅。厅内没有点灯,远远看去,她的身影故装出的坚强,分明在隐隐抖动。
素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她心里苦,只有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她才会悄然躲在角落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