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下航舰,盛礼彦去找黎槿倾的时候,看见不远处交谈的付青阳和陈队长。
两人不知道在商谈什么事情,脸色都不太好看。
盛礼彦只瞥了一眼,找到黎槿倾的身影后,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黎槿倾正和秦彤在说话,两人的相处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盛礼彦悄悄松了口气,没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情绪变化,他的心里眼里,此刻全是一个人。
二十几年第一次情窦初开,像是窖藏许久的烈酒,那滋味几乎让他迷醉。
他只愿自己还能保持基本的清醒。
在这暂且不需要他的时候。
“黎槿倾。”他喊了一声,两人同时扭头朝他看过来。
周围还等待着许多人,闻言都纷纷看向他们。
黎槿倾没什么表情,在她看来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她和秦彤说了一声,走过去与盛礼彦一同坐上他的飞车。
“盛哥,那个、报告!你别忘了!”飞车缓缓升空,秦彤在底下大喊着,路人纷纷侧目。
盛礼彦伸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又飞快把手缩了回去。
空中轨道有许多车行驶着,但却不会觉得乱,飞车开启自动驾驶,慢慢汇入车流。
黎槿倾看了眼外面有条不紊的景象,又转过头,刚好对上盛礼彦那双深邃专注的眸子。
那双眼睛柔和认真,看着她时没有丝毫攻击性,却莫名让黎槿倾觉得有些危险。
她的身躯下意识绷紧,微微敛眉:“你有话和我说?”
盛礼彦眨了眨眼,忽然问:“你见到你的家人了吗?”
他那时还和秦彤他们打过招呼,黎槿倾现在应该和家里人相认了吧?
他脑子里都已经想好要怎么给她庆祝了。
黎槿倾的睫毛颤抖了两下,忍不住挪开视线,低声道:“见到了。”
盛礼彦闻言有些高兴,整个身子转向她,兴冲冲问:“怎么样?相处的还好吗?”
黎槿倾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隐隐觉得有些窒息和气闷,她只得深深吸一口气后再缓缓吐出,这样才感觉好受了些。
她不明白盛礼彦在高兴什么,认亲这种事,谁说一定会成功呢?他身为完完整整的人类,居然不明白这种道理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直视着盛礼彦,缓声道:“我见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但他们说,从未有过女儿。”
她面无表情,盛礼彦却脸色一变。
他盯着黎槿倾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去,可没看出任何东西。
他想,黎槿倾现在一定很难过,可从小的经历不允许她向旁人示弱,现在也只有自己能够窥见她内心一星半点的脆弱了。
他忽的倾身将人一把抱住,紧紧的,像是要通过这样给她传递力量。
黎槿倾虽然很讶异他的举动,却没有想要推开他的想法,或许在矿山的那段时间,倒真已经让她熟悉了盛礼彦的存在,因此对他突然的动作并不排斥。
并且从小到大也没人和她说过这是对或错。
“对不起。”盛礼彦的声音闷闷的,他不该这样贸然发问的。黎槿倾听的一头雾水,但她下意识保持缄默。
正在这时,车内系统传来到达目的地的提醒。
黎槿倾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推开,扭头看向窗外,只见外面绿草如茵,山花遍野,林木皆是枝繁叶茂。
这样一个保持着原始面貌的地方,乍一看,和那冰冷繁华的都市相比还真有种割裂感。
两人下了车,黎槿倾朝四周看了一圈,竟真没发现什么现代科技的东西。
“这是哪?”黎槿倾头也没回,只顾着细看这些从没见过的东西,为它们浑身上下迸发出来的强烈生命气息而惊奇。
或许她小时候是见过的,但此刻脑海里却没有半点印象。
盛礼彦落后她半步,满脸宠溺的看着她饱满的后脑勺,道:“这是我买下的山。”
黎槿倾不知道买下一座山的含金量,但潜意识里却觉得有点厉害。
想也没想,开口道:“你自己买的?”
盛礼彦傲娇仰起下巴:“昂。”模样看起来很像一只求夸夸的大金毛。
轻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黎槿倾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痒痒的,,她摸了摸耳尖,又问:“这山买来干什么?”
在她一贯的认知里,“山”并不是个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毕竟她从小到大的噩梦都和山有关。
她的眉毛无意识蹙起,盛礼彦跟在她后面,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
听见她的问话,盛礼彦神色一顿,快步走到她面前,黎槿倾不得已只能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又是那种极其危险的目光。
黎槿倾惯常绷紧全身,右脚微微后撤半步,脱口而出:“你要干什么?”
远处的阳光耀眼夺目,少年背光而立,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某一瞬间,像是踏光而来的神明。
黎槿倾微微眯眼,减小阳光带来的刺激。
“你要干什么?”她问,尾音泛着冷意。
盛礼彦面色平静,沉声道:“你的心里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没有一个人会在厌恶的地方待了十几年后还会对那些地方有好感,出现连锁反应是最基本的。
但他希望黎槿倾可以走出这块阴霾。
她才十九岁,她值得更加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像初见时那样,一个人躺着静静等死。
黎槿倾不说话,紧紧抿着唇,眉头无意识的越蹙越紧。
她很想转身离开,可潜意识却迈不开腿,很想听听这人还能再说出些什么她从未听过的话。
十五年里,她听到最多的就是那个疯子各种恶毒又尖锐的谩骂,还有实验体的惨叫,以及仪器的“嘀嘀”声。
她定定看着盛礼彦,见对方指着远处道:“你看,这虽然也是山,可和阿瓦卡斯不一样,这是一个全新又令人心旷神怡的世界。黎槿倾,你也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被往日束缚。”
黎槿倾脑子里一团乱。
“在你积极走向新人生的路上,你目之所及将是数不尽的阳光与鲜花,微笑与掌声。”
风轻轻吹起黎槿倾的发丝,她一动不动,盛礼彦伸出手指勾起那缕头发给她挽在耳后,一脸温柔坚定地看着她。
他手臂一转,指着远处绿油油的草地和迎风摇摆的野花,阳光普照之下,所有一切都显得更加生机盎然。
“黎槿倾,往前走,别回头,也别困囿往昔。前路光明,你的未来必定璀璨。”
他的声音轻缓,可黎槿倾却觉得那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自己的心里。
她心中那块终日阴云的地方像是被暴力破开一道口子,有灼热的阳光直直照射进来,让她浑身都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温暖。
这个人……是在开导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