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神探缉凶录 第2章 双头案（2）

任千里打着哈欠走进警队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还没过来，值班警员守了一夜更是显着没什么精气神儿，连交接都特简单，晚上没案子，记录本都是空白的。哪知道刚签完字，桌子上的电话铃就响了。任千里一咧嘴，跟夜班儿警员说，你们瞧瞧，这不是欺负人嘛。您几位睡了一晚上囫囵觉儿，我这刚一进门，接警电话就开始蹦跶，哪儿说理去！

接听起电话，任千里就打开笔录本，还真让他猜准了，果然是案子。连听带问再做好记录，差不多得有十分钟的样子，任千里才放下听筒，回头又跟准备下班的内几位说：“唉，魏染胡同，说不准是不是命案，可能是急病儿，几位再耽搁一会儿，我得通知法医去！”

“要是急病儿，分驻所把尸体拉过来不就齐了，还折腾咱们干嘛！”一个年轻的警员给任千里沏了杯茶才说。

“这不是怕万一嘛，怎么着也得把现场固定好了。”任千里咧咧嘴说。

刚把消息通知给吴婷珊，脚前脚后儿其他人也就都到齐了，简单说明情况以后，夏风朗就说：“不用都过去，我跟老任就成了，郑茂和老吴看家值班。”

任千里开车沿着骡马市大街一直往北，过了南柳巷就到了魏染胡同。

这条胡同儿可是有些个来历，据说明朝大宦官魏忠贤在这儿居住过。这位犯了事儿被诛杀以后，这地儿就改叫了魏阉胡同儿，后来可能是觉着这地名儿忒疼，就改成了魏染胡同儿。甭看就这么条不到一里地齁儿不起眼的小地儿，明清时候，就居住过五位进士。第一位就是崇祯朝进士吴梅村，之后有康熙年间的汤又曾，做过翰林院编修，吏部侍郎。还有史夔，官至詹士。到了乾隆年，有曹锡宝和梁国治，也都是掌管财政文教大权的清官。

时间到了如今的民国，魏染胡同儿更了不得了，门牌三十号就是大名鼎鼎的《京报》报馆，夏风朗早前就提过，据说好多像鲁迅先生一样的大学问人时不常就到报馆来探讨问题，要是跟这门口儿守着，就能见着好多大儒名家。

过了三十号的小洋楼儿，再经过两三家小的报馆，眼瞧着快到了胡同口儿，有那么一栋青砖楼房，三层，就是夏风朗他们要找的案发现场。

宣武分驻所已经派警员在门前候着了，见着夏风朗他们赶紧引着到了二楼。所长万玉仓迎出来跟警长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说：“我看着没什么，应该是急病儿，现场都固定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拍的，让警员办就成，明儿照片就能出来。”

“成嘞，等法医忙活完，我再踅摸踅摸，死者身份确定了吧？”夏风朗把法医和助手让进房间，才跟万玉仓说。

“哦，这位可不简单，要说可惜了儿的啦！死者叫方同知，五十岁，南京体总委派下来的，是咱们北平教育司体育委员会的视学官，主管学校的体育发展情况，体育设施配备，还有童子军组织什么的。因为是南边下派的，所以方先生是寓居北平，家眷都在老家，这儿就他一人儿，到如今四年了。南京派过来的官员都是五年一换，明年这时候，先生就卸任回体总了，哪承想啊！……这栋小洋楼拢共住了五个人，除方先生以外，还有一秘书，一块儿从南京过来的，叫柳绍彰，二十六岁，小伙子做事儿特利落，人也精明；还有一厨子，咱们本地人，草桥村的，三十五了；另外就是一门房，老刘，跑腿儿的；一个老妈子，吴妈，伺候先生起居加上洗洗涮涮，尸体就是她第一个发现的。方先生每天有早起的习惯，今儿七点多了还没见人，吴妈觉着奇怪，就去敲卧室的门，没人应。又到隔壁书房，敲门也没动静儿，推门一瞧，好家伙，人就跟地板上躺着呐！一看脸色儿就知道，一准儿没救了……”说到这儿，万玉仓又指了指楼下说：“内四个人都在一楼，没跟一起，分四个屋儿，正做笔录呐。”

“好，老兄辛苦了……”夏风朗说着话，又四下看了看房内的环境，问：“那其他四个人都跟几楼住？”

“嗯……吴妈也住二楼，在方先生书房对过儿。柳绍彰的房间在三楼，楼梯口边上儿，因为老得为方先生整理资料发言稿伍的，需要个清净地儿，所以上边就他一人儿住，厨子跟老刘在一楼。”

“早晨给局里报信儿的弟兄说，也有可能是急病儿。方先生是有什么病根儿吗？”夏风朗问。

“对，我跟柳秘书和吴妈都了解过了，方先生心脏不好，怕突然的响动，饮食也有忌口，每天都得吃药，一忙起来老是忘，秘书和吴妈就得提醒。”

“哦，难怪的，那这事儿还真就说不好了。对了，上报南京体总了吗？”

“都办完了，早晨我就跟这儿摇的电话。”

俩人正说着，书房的门开了，助理法医说尸表检查完成了。

走进书房，夏风朗立马扫视了一圈儿。房间不算小，但却稍显拥挤，两面大书柜占了不少空间，家具和书桌椅子都是西洋风格，个头儿都不小，比中国的硬木榫卯“百年牢”家具还要敦实。地面铺的是木地板，棕红色，加上胡桃木色的家具，把整个房间显得有些幽暗。一把欧式沙发椅歪倒在地上，书桌上很凌乱，书本文件差不多都摆满了。右手边有墨水瓶，盖子打开着。旁边是一盏台灯，灯座是铜的，个头儿同样不小，特坚实厚重。灯罩是绿色玻璃的，形状特像一倒过来的浴缸。夏风朗对这种台灯很熟悉，局长办公桌上就有这么一个。说起这种灯，也着实有些个话头儿。因为玻璃灯罩是绿色的，所以人家有个好听的名儿，叫“绿宝石台灯”。台灯座儿是纯铜的，看上去就带着那么一股子特别尊贵气派的劲头。也难怪，这款台灯是美国人哈里森借鉴了英国王室灯具造型设计的，能不尊贵嘛？

最近这些年，洋人们比赛似的在中华民国开办银行，那些银行家个顶个儿的熬鹰，都工作到深夜，这就需要有照亮儿的家什。就这么着，洋人把这款在欧洲跟美利坚流行的绿宝石带进了中国。不光是银行家，好些军政要人都挺喜欢，几乎桌上都有绿宝石。于是，这款气派的台灯又有了一外号，就叫“银行家台灯”。

对着台灯出了一会儿神儿，夏风朗才转过身，跟吴婷珊说：“二小姐干活儿可越来越麻利了，有什么发现吗？”

“嗯……从尸表上看，符合心脏病突发的特征，命案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还得经过解剖才能完全确定。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儿，你看……”吴婷珊说着，蹲下身把蒙尸布掀开一角。夏风朗蹲在旁边，仔细端详着尸体的情况，方同知比实际年龄显得要苍老一些，面容比较消瘦，留着八字胡儿，嘴唇很薄，双眼没有完全闭合。

“尸体后脑处有一处磕碰伤，呈青紫色，根据现场情况分析，应该是死者发病时坐在椅子上向后仰倒导致的。除此之外，尸表没有其他外伤。另外是这个，有些奇怪……”吴婷珊轻轻托起尸体的右手继续说：“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和手掌，都有小水泡，暂时还不能确定跟死因有没有关系，也要等到解剖之后了。”

“死亡时间呢？”夏风朗问。

“尸僵已经遍布全身，关节不能弯曲，尸斑也开始沉淀缓解，根据这些计算，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得嘞……二小姐辛苦，那您先带着人回去，咱们下午再碰头儿，我仔细看看现场，解剖之后要是没问题，就写报告交活儿。”

“好……哦对了，分驻所的警员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两瓶西药，上边有手写标签，是阿司匹林和硝酸甘油，都是治疗心脏疾病的，我得带回去做个检测，警员们已经拍照固定了。”

吴婷珊回警局干活儿去了，夏风朗背着手，跟任千里在这间大白天也不怎么亮堂的书房里，细细做做地踅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