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凭岚意 第125章 霍尺玉醒了

老大夫与灰鹰彻夜未眠，箭拔出时，因箭的射计，难免会使得伤势加重，霍尺玉出了很多血。老大夫用尽毕生所学为霍尺玉医治，整整五个时辰后，霍尺玉的呼吸趋近平稳，状况勉强控制住了。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了，若是能醒来，问题就不大，若是……”老大夫言尽于此，灰鹰自然知道他后面的意思。

“谢谢大夫。”灰鹰哑着嗓子道谢，一日一夜的高度紧张让他浑身疲惫。

“小伙子，去歇歇吧。”老大夫劝道。

灰鹰摇摇头，目光依旧留恋在昏迷的霍尺玉身上，她不醒，他又怎么敢睡。

与前线奋战的顾岚之与萧子毅凯旋归来，擒获了驻扎于此处的将领，也就是萧子毅扛着的那位。与他的帐中搜罗了足够证明他里勾外联，祸害朝歌百姓，以此牟取暴利的事。

此事事关重大，萧子毅不敢怠慢，命人八百里加急把此处情况送去给宫里，而他这边则是加紧审讯疑犯，希望能从此人嘴里得出更多有关温鸿的罪证。

抓到的这人名叫蒋柯，算是温鸿一手提拔上来的，酒囊饭袋一个，除了好色几乎没有任何特点。温鸿选人也算谨慎，这蒋柯是个怂蛋，与温鸿的书信往来统统乖乖烧了，一封都没留下，如今就算他口头承认了此事与温鸿有关，也没有证据证明，若温鸿一口咬定蒋柯属于血口喷人，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三日后，霍尺玉幽幽转醒，她睡了整整三日，灰鹰便衣不解带的守了她三日。霍尺玉醒来的时候，灰鹰下巴上已经萌生了一层青色，一向注意仪容仪表的他此刻看起来颓废了许多，生生老了好几岁。

霍尺玉第一眼看到灰鹰时，险些没认出来。

“你醒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灰鹰又惊又喜，说出来的话都结结巴巴的，他无措的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而后一拍脑袋：“你等等，我去把大夫喊过来。”

说罢也不等霍尺玉给他反应，自顾自走了。

萧子毅听闻霍尺玉醒了，与顾岚之放下手头的活计，也赶过来看望。顾岚之帮着霍尺玉起身，给她身后放了许多软枕让她靠着，萧子毅则是倒了一小碗温水过来，让霍尺玉先润润喉咙。

霍尺玉艰难的把水灌到肚子里，中间还不小心呛到，咳嗽的时候扯到伤口，疼的她直咧嘴。放下碗后，她看向门口：“刚才那是……灰鹰？”

萧子毅顺着霍尺玉的目光看了眼门口，又回过头，微微颔首：“嗯。”

“他怎么……憔悴成那个样子了？”

萧子毅把近几日有关于他们二人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霍尺玉听完笑得眉眼弯弯：“小时候没白疼他，终于知道心疼人了。”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记挂着大家的。”萧子毅难得为旁人说句好话。

“我可当他是亲弟弟，他若见我受伤依旧无动于衷，那可真是白眼狼了。”霍尺玉打趣。

听闻此言，顾岚之与萧子毅偷偷对视一眼，看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灰鹰这条路，道阻且长啊……

老大夫被灰鹰连拖带拽的请了过来，为霍尺玉诊脉，后续开了些补血养气的方子，奈何上泽刚遭了难，怕是没几个人此刻有心思开医馆。

本想着就老大夫那残存的不多的药材熬着先喝，灰鹰准备马不停蹄的跑去其他州县多买些方子上的药材带回来给霍尺玉续上，谁知就有一中年男子不请自来，说自己是上泽开药馆的，听闻这边有人受伤，就过来看看有没有哪里能帮得上忙。

萧子毅正打算盘问他是怎么知道这边的讯息的，他们目前在此的行动还不能宣扬出去，以免温鸿提前知道打草惊蛇，为避免温鸿起疑，萧子毅甚至还时不时让蒋柯书信过去给温鸿报平安。就连营地里那些士兵都有人每日清点，就怕有人偷跑出去报信。

欧阳裕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为医馆老板开罪：“是我叫人请他来的，事先与他说过此事不可声张。”话末看向医馆老板。

医馆老板会意，连连摆手：“我没与旁人说过，就连内子都不知道的。”

萧子毅这才点点头，让出通往屋内的通道。灰鹰把手里的方子递给医馆老板：“还劳烦您记一下，这个方子不能带走。”

医馆老板也没表示什么，只是点点头，而后略扫了一眼就记全了上面的药材，拱手告辞，不一会就提了足量的药材赶了回来，为避免旁人瞧见起疑，他是用饭盒装的，且一路都是避开行人，绕小道来的。

有了药材，灰鹰也不用往外跑了，他拿着药自顾自去小灶熬，熬药是个漫长的过程，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时不时就会掐自己大腿内侧一下，熬好药的时候，腿内侧都被他掐的泛了一片淤青。当然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霍尺玉看着灰鹰端给他的药，又抬眼看了看他。

灰鹰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黑青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下巴上冒出来的胡子根根分明，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过。

她接过灰鹰手里的碗，利落的把药喝下，正当灰鹰准备从她手里接回空碗时，她却一提手，把碗错开了，灰鹰扑了个空，有些不解的看向霍尺玉：“怎么了姐？”

霍尺玉眯起眼，直直盯着灰鹰，灰鹰被她这么看着，突觉背脊发凉，不自觉的站的直了些。就听霍尺玉开口：“你是不是……”

话到这，突然就不说了。万种思绪在灰鹰脑中飞过，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拨见当晚自己情不自禁说的那些话，难道那个时候她是清醒的？难道被她听见了？

该怎么解释他那些话是意思，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谎言来圆过这一次……

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灰鹰用力闭了闭眼。

算了，说都说了，承认又能如何，就算霍姐以后不理我了，我也可以暗中守着她，只要她平安无事，怎样都是好的……

“我……”

“你是不是一直没睡觉？”

两人异口同声，说的却是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嗯？”霍尺玉一愣：“你怎么了？”

灰鹰愣在当场，失落和侥幸让他有一瞬的大脑空白，听霍尺玉问他第二次，他才恍然回神：“啊，嗯，我确实最近没怎么休息好，还不是姐你一直贪睡，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我哪敢睡啊。”

“啧，你还埋怨上我了！”霍尺玉嗔怪，又举手把手里的空碗丢到了灰鹰的怀里，灰鹰连忙接下。可这一番动作扯到了霍尺玉胸口的伤，她疼的龇牙。

“没事吧？”灰鹰连忙凑上前去查看，眼里满是关切。

霍尺玉看着他的脸，笑道：“没事，倒是你，快去把你脸上的胡子刮刮，像什么样子，现在看着比我都大了。”

灰鹰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扎手。

“好，这就去挂。”灰鹰扶着霍尺玉平躺在床上，本意是想等着霍尺玉睡下了在离开。

谁知霍尺玉见他还不走，瞪了他一眼：“你也快回去休息，仗着自己习武身体好，就能不睡觉了是吧？”

“睡，一会就去睡。”灰鹰连连点头。

“现在就去。”霍尺玉又举起手，作势要打他。

生怕她在牵扯到伤口，灰鹰连忙站起身做求饶状：“哎姐别打，走，我这就走！”

看着灰鹰连蹦带跳的离开屋子，霍尺玉忍不住笑出了声：“臭弟弟。”

灰鹰轻轻把霍尺玉的房门关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寂寥又落寞的背影摇荡在回廊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