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凭岚意 第156章 放手

华镜他们并没有要避讳萧子毅与顾岚之的意思，所以他们尾随而来的时候，没有人赶他们走。

几人来到御书房内，这里已经没有闲杂人等，就连暗卫也都驱赶的干干净净，方圆之内，仅有他们五人。

“我们曾经都是一处宗门的修行者，且都是师父的直系弟子。我是最后一个入门的，是师父的亲传弟子，排行老八。”华镜轻轻拍了一下身边的凌霄：“这是我们的大师兄，而笃竹……也就是思忧排行老四。”

“我们几个因为一些原因放弃了仙途，回到凡间过普通人的生活，至于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如何了，我们就不知晓了。修行者等于半仙，是不可以在凡间频繁活动的。”

“但由于我们曾经也是修行者，所以会一些凡人所不知，不能的东西。”华镜看向沈思忧，无奈的摇摇头：“比如，窥视天命。”

“其实窥视也没什么，但是不能干预，一旦干预就等于动了天道，就会受到天道的反噬。”华镜：“笃竹如今这般……就是因为干预太多。”

说着他顺手掀开了沈思忧的袖子，露出了他藏于其中的手臂。只见他原本白皙干净的手臂此刻却布满了灰黑色的纹路，纹路密密麻麻的附着在上面，离远了看，活像一块干枯的树皮。

“为什么？”顾岚之想不通，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舍弃一切，甚至违背天道，即便万劫不复也要去完成的事？

华镜看向沈思忧：“你自己说？”

沈思忧扯走自己的袖子，转动轮椅走到窗前：“你说吧。”

“嘶……”华镜虽时表现得很不满，可依旧老老实实继续道：“小阿阑，你应该见过你这位国师大人的画作，就是……一个长得很像你的女人。”

顾岚之回忆起幼时去往看朝阁内曾经见过的一次，点点头。

“那个是我的五师姐。”华镜瞥了一眼没回头的沈思忧：“也是他的相好的。”

顾岚之表情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这话怎么从华镜嘴里出来，就这么别扭呢……

凌霄用拂尘敲了一下华镜的头：“是双修。”

华镜怯生生的摸了摸头顶：“对对对，是双修。嗯……这个师姐呢，与四师兄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就不跟你一一赘述了。结果而言，就是这个师姐因为一些原因，仙逝了。”

顾岚之一愣，死了？

华镜偷偷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沈思忧：“仙逝的原因，跟他有点关系。”

“而这位师姐在入仙门之前，就是姓甄，也就是跟你母族同源。”

这下连萧子毅都听的愣住了。

华镜继续道：“只不过那会还没有什么朝歌国大月国，大多人都还是部落，甚至有些都是游民。师姐仙逝以后，他为了赎罪，自废仙途，来到这个地方，拥立朝歌第一任帝王称帝。不过那会的甄家直系没有男丁，唯一一个小子就是跟一个姓顾的商人生的，所以才有了后面以顾为皇姓。”

简单赘述完，华镜直起身子：“事情就是这样，能说的都说了，你想怎么处置？”

顾岚之看看华镜，又看着一旁抱臂不言的凌霄，这二人站在这里，明显就是为了给他撑腰的，若他有任何决断，自是大胆去提。

哪怕是处置沈思忧。

他望着沈思忧愈发单薄的身影，扪心自问，他恨沈思忧吗？多少带点怨吧，但大多都是擅自给自己决断未来而引发的不满情绪。

幼时与其相处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比起恨意，更多的还是感激，和一丝释然。

若不是他的招抚，想必自己小小年纪就会被皇宫里的这些明争暗斗吞的连渣都不剩下。

顾岚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突然觉的好累，他只想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与萧子毅一起过上与世隔绝的潇洒日子，直到二人都变成浩瀚无垠的大地中的一捧黄土。

他摇摇头：“我不想处置谁，我只想离开这里，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好说，我们来就是为了带你走的。”华镜看向沈思忧：“没问题吧四师兄？”

沈思忧叹息：“你们两个要带他走，我还能拦住不成？”

“可话又说回来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走了，皇帝谁来当？”

顾景纯从皇宫出来以后，虽然过上了他久违的自在生活，可心里总有块石头堵着，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为帮顾岚之给甄家昭雪这件事是他期望的，也是愿意去办的，可不问缘由就把他推在那个位置上，看似是给了他天大的好处，可顾景纯心里清楚，那个位置并没有那么好坐。

如今自己倒是解放了，但也等于把顾岚之推到了那个火坑上，且他并没有建立什么基业，朝中大员怕是多有不服，估计没少为难他。

再者，以顾岚之的性子，被关在那里，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越想，良心越痛。皇城戒严，他想打听一下顾岚之的近况，都做不到。就这般耽误下来，半个月竟是要过去了。

留于此地怕也不会有再多作用，顾景纯就收拾行李准备返回自己的封底，临行时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是早就应该去南诏任职大将军的萧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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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皇宫早已回归了原有的秩序，一身龙袍的顾景纯揉着酸痛的肩膀，回到了御书房，迫不及待的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坐在永远也批改不完的奏折跟前，无奈的叹了口气：“哎！朕这皇弟，他倒好，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我一个人，自己到时去逍遥快活了，气煞我也！”

近前的内侍也换成了他管用的那个，这内侍年纪不小，却长了一张福相脸，看到的时候总觉着这人乐呵呵的，特别讨喜。

内侍给顾景纯斟了一杯今年新春刚摘的茶尖，笑道：“还是陛下疼惜。”

正说着，纪雨涵迈着婀娜的步伐走进了御书房，二人多年的相处，虽谈不上恩爱，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自顾岚之一事后，纪雨涵似乎也想开了许多，主动来找顾景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看到纪雨涵，顾景纯嗔怪：“萧子毅带人闯宫的时候，要不是你让人把宫门提前打开一条缝，阿阑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掳走，朕也不必继续当着苦命皇帝了。”

话是责怪的话，可大家都听得出，顾景纯并没有这个意思。纪雨涵笑道：“妾身这不是来赔罪了？”

“哟，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纪雨涵把提着的食盒打开，里面用琉璃碗装着一碗冰好的荔枝：“方才刚刚送到，还是冰的，快尝尝？”

“诶，我这还得批折子。”顾景纯故作苦恼。

纪雨涵忍不住白了一眼，伸手从碗里捏出一个，用指尖慢慢撕开荔枝的皮：“妾身来喂，陛下满满批？”

内侍悄然退出御书房，临走时，为二人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