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见我尽低眉 第114章 自此，少年不再

天边的云翻涌着，变幻成不同模样，最终随风飘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镜湖边缘，湖面水波荡开涟漪，有人闯入了这里，并直直朝着竹屋而来。

游羽感受到陌生气息瞬间警觉，目不转睛盯着竹林入口，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簌簌！簌簌！

竹叶随风而动，闯入者已踏上湖心岛，直奔竹屋。

孟月脸上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她向上擦去眼泪，将游羽抱回怀中，静待闯入者到来。

不多时，竹屋前出现一抹白色身影。

江子离踏入竹屋范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屋顶的她。

孟月低下头俯视，正巧撞上他的眼神。

担忧，关切，眷恋。

她从江子离的眼中读出了这些情绪。

没有怨恨，仇视，愤怒。他似乎不想将这些不好的情绪加诸于她。

一瞬间，孟月心中的猜想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印证。她将怀中的游羽放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说：“小羽，自己去玩。姐姐有话和这个人说。”

游羽“喵”了一声，乖乖走开。

孟月目送着游羽的身影消失，回头，江子离已然跃上屋顶。

竹屋屋顶是斜坡式的，江子离处于下方。他半跪在孟月身前，仰视着她。

“这种时候来找我干什么？”孟月低头与他对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江子离犹豫了几秒，最后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她说：“孟月，收手，别再去掺和那些事。”

“哪些事？”孟月反问。

“景王，雪国、沙国、海国，你都别去管了好不好？”他这样说着，用恳求的语气对她说。

她与景王联手妄图推翻轩辕国的统治，是谋逆造反；她勾结雪、沙、海三国，教唆他们进攻轩辕国，是通敌叛国。

孟月：“如果我非要管呢？”

江子离眼中闪过一抹为难：“你非要管他们，我怕我保不住你。”

“我不管他们你就能保住我？”

“我能！”

青年说得很坚定。

只要孟月收手不再管那些事，他就能保得住孟月。

这也是他和那人的约定。

孟月听见他这番话却笑了，笑得肆意又嘲讽。

她看着江子离，看着这个满眼在乎的青年，十分严肃地问：“江子离，你背后有个人吧。”

江子离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没有等待他回答，孟月自顾自往下说：“是轩辕明懿，对吧？”

“你不傻，但要彻头彻尾算计我，你绝对做不到。所以我猜，你是给轩辕明懿卖命的，对吧？”

“从一开始在金陵城跟我出逃，追着我到永夜城，进入浮梦阁，陪我去各处清除元凶，再到后来叛逃，设计引诱我去江家，弑父，成为联盟统帅。这些都是轩辕明懿的计划，你只是负责执行，对吧？”

她一股脑将真相说出，江子离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最终点了点头。

是的，他一直在给轩辕明懿卖命。

真正与孟月博弈之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轩辕明懿。

“所以今天，你是自己想来招安，还是轩辕明懿派你来的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言语之间，孟月已将江子离今日所作所为归咎于轩辕明懿的算计。

江子离却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是我，是我想来找你。”

他是自己想来的，并非遵从轩辕明懿的命令。

事态的走向有些微妙。一个替轩辕明懿卖命的人，单独来见她这个敌对势力的首领。

孟月脸上笑意更甚，她看着江子离，问他：“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劝你回头。”他这样说，见孟月已洞察他受命于轩辕明懿，也不想再隐瞒什么。“轩辕答应我，只要我肯听命于他，助他倾覆浮梦阁。事成之后他许我一个承诺。我向他求了你一命。”

江子离说得诚恳，眼眸清澈不见半分算计。

他早就想好了，自己帮轩辕明懿做事。如果最终是浮梦阁胜利，孟月身为浮梦阁阁主自然平安。若是轩辕皇室胜了，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战功换轩辕明懿既往不咎，保她无虞。

无论结局如何，孟月都不会折损半分。

可孟月对内谋逆造反，对外通敌叛国。他怕，怕她玩得太过火，会导致他最后保不住她。

“我不需要你委曲求全保我一命。”她这样说，话语里似乎有些任性。

“孟月，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轩辕他有备而来！”青年说得认真，语气里带着无尽恳求。他是真的希望孟月可以收手。

随后，青年将这些年的一切缓缓道来。

多年前在沙滩，江子离捡到碎玉，便知道余笙加入了浮梦阁。他不知道余笙就是孟月，只想着自己可以帮余笙隐瞒身份，余笙是浮梦阁之人并不影响他爱她。

后来他前往长安受封凤鸣王。封王大典前，轩辕明懿单独约见了他。

江子离本以为轩辕明懿是想叙旧，可在见到轩辕明懿后，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轩辕明懿一见到他，甚至没有同他叙旧，张口就问：“你是否知道余笙加入了浮梦阁？”

他知道，但他矢口否认，“余笙这么正气凛然，怎么可能加入浮梦阁？”他撒谎替余笙遮掩，防止余笙被人盯上利用。

轩辕明懿听见江子离的回答只是笑，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那一瞬间，江子离心底升起一抹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撒谎的心虚感。他知道，自己瞒不住的。

轩辕明懿却在此时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他说：“你大概不知道，余笙就是孟月。”

得知真相，江子离只觉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谎言有多可笑。

轩辕明懿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试探他。

为什么呢？

没有让江子离思考太久，轩辕明懿取出了一沓情报，有关于整个浮梦阁的情报。

轩辕明懿手握常人无法想象的情报机构，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毫无秘密可言，包括浮梦阁。

他甚至写好了一系列针对浮梦阁的计划，并精确到每一步该如何做，不覆灭浮梦阁誓不罢休。

那一瞬间，江子离只有一个想法：浮梦阁所有人逃无可逃，他们大概是斗不过轩辕明懿的。那……余笙怎么办？

“余……孟月，她是浮梦阁少阁主。覆灭浮梦阁，她难逃一死。”

这是轩辕明懿的答案。

江子离听完连指尖都在颤抖。他怕，怕余笙出事。

轩辕明懿又在此时给了他一点点希望。

“你为孤效命，事成之后，孤许你一个承诺。包括既往不咎放过孟月这种承诺。”

他几乎是在明示江子离了。

江子离看似有选择，实则只有一条路能走。

“臣，愿为太子殿下效命。”

自此，少年的眼睛里褪去所有锐气和灵动，再无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