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鱼落雁的世界 第71章 他带她脱离苦海

月亮再次爬上天空，日月更迭是人生的全部故事所在。

梁晨鱼温柔地呼唤着白落雁，“小白，小白，醒醒，咱们该走了。”

白落雁在他的呼唤中再次醒过来，屋子里有摇曳的烛光和皎洁的月光，烛光温暖，月光清冷。

“嗯？去哪儿？”白落雁半梦半醒中发出疑问。

“接咱们的车来了，咱们该回家了。”

白落雁在梁晨鱼的帮助下缓慢起身，梁晨鱼帮她穿上一件黑色的羽绒衣，又帮她围好黑色的围巾，羽绒衣和围巾都是他自己的，他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而她也像小孩子一样听任他指挥。他吹灭了蜡烛，拉起她的手，往门口走去。

“我的行李呢？”

“重要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其他的东西就不拿了，带着不方便。”

他看着她的眼睛，在仅剩的月光下，那眼睛让她觉得安全，于是她不再说话。他拉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间，又走出了酒店，把一段短暂的人生留在了这里。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梁晨鱼把车门打开让白落雁坐了进去，随后他也坐了进去，司机是个华人，见两人都坐好了，便问了一句，“没别人了吧？”

“没有了。”梁晨鱼轻声回答。

车子缓缓开动，在夜色中，白落雁靠在梁晨鱼肩上又昏睡了过去，梁晨鱼把她轻柔地揽在怀里，偶尔她会咳嗽几声，偶尔她会蠕动一下，她不自觉地往梁晨鱼的怀里钻，似乎要钻到他的身体里，梁晨鱼便又心疼又满意地紧紧地把她抱住。车子平稳地在黑暗中行驶着，梁晨鱼环抱着这小小的身躯，时不时地他会低头为白落雁整理一下头发，时不时地会用他温柔而有力的手抚摸她的脸颊，其余时间他机警地盯着夜色，他没有太多想法，只期盼一路顺畅，他可以把她安全地带回家。偶尔身边会响起零星的炮弹声，一如我们听惯了的鞭炮声，所以那种声音并不十分刺耳，因为这种声音在我们的血液里代表着阖家团聚，代表着一年一度的放松时日，在昏睡中的白落雁、在梁晨鱼怀里的白落雁并没有因为这种令人恐惧的冰冷的武器所发出的声音而惊醒，相反地，她睡得沉稳极了。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白落雁再次被梁晨鱼温柔的声音唤醒，她随着他下了车，夜风很凉，她缩成一团，周围一片漆黑。梁晨鱼将一个看起来很重的小布袋子递给了司机，随后司机在夜色中消失了。眼前是一架直升飞机，梁晨鱼又牵着她的手走到直升飞机前，她没有任何疑问，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了他，来到飞机前，他从后面托住她的身体，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飞机，飞机里没人说话，机舱门关闭，螺旋桨转动，她如在梦中一样，尽管寒冷，尽管有轰鸣，尽管她不知道她将被带往何方，她只是单纯地听任他的安排，一切都如梦一般，她又倒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睡得那么安稳，没有人能想象到他们正走在逃离的路上，没有人能看出他们其实面临着生死的考验，若是那辆吉普或者这架飞机被当作目标击中，他们便会永远告别这世界，而她竟然睡得比以往都安稳，比过去这些年睡得都踏实。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飞机平稳落地，白落雁又在梁晨鱼温柔地呼唤声中醒来，飞机门一开，一股夜风吹了进来，白落雁稍稍清醒了些，她在恍惚中看到梁晨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其实不太清楚状况，她只是又跟随梁晨鱼上了一辆车，然后她便又昏睡过去了，梁晨鱼终于笑了，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笑着说了一句，“把你卖了都不知道。”她的头在他脖颈处蹭了蹭，他轻声地说，“你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当白落雁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她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洁白，她手上挂着吊瓶，而他正躺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沉沉地睡着，他还穿着那件灰色的运动帽衫，穿着黑色的工装裤，脸色蜡黄，虽然她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她知道了，她没有在做梦。她静静地盯着他瘦削的脸颊，记忆一点点恢复，她想起了那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他，也想起了一路的颠簸，虽然记忆不是那么准确，但是她知道了他千里迢迢不顾自身的安危来接她回家了，这一刻，她的心柔软了起来。记忆往前顺延，六年前，舞会上的他，那夜，那支舞，那首歌；火车站里的他，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她没有拒绝，她不敢呼吸；父母坟前的他，那时的他是那样信誓旦旦，那样真诚坦率；学校里的他，阳光下的他，篮球场上的他，教室里的他，一幕一幕那样逼真生动，仿佛他不曾离开过，所有的画面都有颜色，所有的场面都有声音有气味，仿佛一切都在昨天，她们一起从昨天走到了今天。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没有人能阻止这错综复杂的故事奔涌而出，时隔多年，她再次想起了她父母的离世，想起了那段灰暗的岁月，灰暗的岁月跳动着，跳动到了那如真空的六年间，她那忙碌的六年，一时之间她竟想不起这六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想不起她如何跨越了一道一道的坎走到了今天，“不要回头！”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她头脑中响起，她突然意识到，这六年她有多么孤独，这六年，她经历了多少磨难，“不要回头！”这个声音又出现了，哦，是的，“我千万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往回看，不能留恋过去，不要贪恋过去的人，不能依靠任何人。”她再次对自己这样说，这六年间，她对自己说过无数次这句话，所以这六年间，她绝不允许自己如今天一样打开记忆的大门，她绝不允许自己因为任何事情而变得软弱，决不允许自己把头靠在任何人的肩膀上，决不允许自己依靠在任何人的怀抱里，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旦那样做了，便再也无法坚强起来。

她就这样盯着他想着这一切，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他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接着他径直走到白落雁的床边，根本没注意到已经睁开眼了的白落雁，他动作娴熟地帮她把吊瓶的针拔掉，白落雁这才注意到吊瓶里的药水已经没有了，针管处已经开始回血了，还好梁晨鱼及时帮她把针管拔掉了，接着梁晨鱼又悉心地为她贴好胶布，用手轻柔地按压着针孔处。白落雁一声不吭任由他完成一系列动作，他按压着她的手，身体打晃，眼睛又不自觉地闭上了，这时白落雁才终于说，“可以了，我自己来就好。”

他眼睛又猛然睁开，晃了晃头，“你醒啦。”

“你快去睡觉吧。”

“你渴不渴？”说着他便走到沙发前的茶几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白落雁拿着喝了几口。

“我们在哪儿啊？这是哪儿啊？”

“我们已经出战区了，这是德国，我们现在在酒店里，昨天医生给你检查过了，说你得了肺炎，还得打几天吊瓶，你安心休息，等你好点儿我们再动身回去。”

“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白落雁淡淡地说。

听到她如此客气礼貌的言语，梁晨鱼并不感到高兴。不过他并没就此发表意见，只是问她，“你饿不饿？想吃点儿什么？”

“我还不饿，过会儿再说吧，你休息吧，我看你也累坏了。”

“我们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吧，我也饿了，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吃完再休息。”

白落雁不再说话，梁晨鱼便转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梁晨鱼才回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中式的砂锅，还有几盘炒青菜，他满脸的喜悦，似乎对手里准备的食物很满意。

看着梁晨鱼兴致勃勃地要把食物端到床上，白落雁开口，“我下床吃吧。”说着她便起身，虽然动作还不那么伶俐，但是看上去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梁晨鱼赶紧把托盘放到茶几上，然后几步走到床前去扶起白落雁。

“你不用这样的，我可以的。”白落雁说。

梁晨鱼感受到了距离，感受到了她的冷漠，也没说什么，但没有松开手，仍旧搀扶着她走到了沙发上。几秒内他重新整理好心情，充满热情地说，“这是我特地找中餐馆订的餐，来先喝碗海鲜粥。”说着他为她盛了一小碗粥递到她手里，“虽然你不太喜欢喝粥，但今天先喝粥，粥好消化，等你好点儿了，我再让他们给你做别的吃。”说着他自己也喝了一大口粥，“你快喝，做得还不错，这大米绝对是东北大米，很香，你快尝尝。”

白落雁喝了一小口粥，“嗯，是挺香的。”她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梁晨鱼，她不想辜负他的热情，但是她也不想让他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梁晨鱼一边吃一边为她夹菜，“你尝尝这个荷兰豆，这个牛肉也挺嫩的。”

“嗯，你自己也吃吧，不用照顾我。”

梁晨鱼不理会白落雁，还是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偶尔吃几口。

“你真的不用照顾我了，我自己能吃，你也多吃几口，这几天也没好好吃饭吧。”

“你不用管我，你是病人，你得多吃点儿才能快点儿好，我看你这一病啊又得瘦了，等你好点儿啊，我再让他们多给你弄点儿吃的，回去之后更得好好补一补，长点儿肉。”梁晨鱼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白落雁，一手托着腮，认真地思索着如何给白落雁补身体。

白落雁又喝了一口粥，她想把话说清楚，她必须把话说清楚，可她真有点儿不忍心伤害他，不忍心浇灭他的热情。

“那个，你不用这样，我真的能照顾好我自己。”

“照顾好？哼！如果你真的懂得照顾自己，你就不会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也不会生病了。而且你看看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不行，回去之后你得好好做个检查，看看都缺什么营养，缺什么咱们补什么。”

“这次你来，我很感谢你。”

“不准你跟我说谢谢！”

“我现在该称你林总还是？”

梁晨鱼一时之间傻眼了，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有区别吗？你要说什么？”

“嗯”

白落雁话还没说出口，梁晨鱼便打断了她，“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不能原谅我吗？我知道过去是我做得不对，但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真的！这六年，我不敢想起你，每次想起你我都觉得喘不上气来，真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而且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你还喜欢我对不对？这六年间，你没有爱过其他任何人对不对？你在等我对不对？”梁晨鱼喘着粗气，急切地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白落雁放下手中的汤匙和筷子，转过头看着满眼渴望的他，这一刻，她动摇了，心软了，不过她又暗自对自己说了一句，“别回头！”

“我想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等你。那时候你太小，我也不够成熟，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至于我的私人感情生活，我倒是没必要跟你汇报，我只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我们之间并没有超越合伙人或者老朋友的关系。”

“我真是不明白你，你明明对我有感情，为什么非得伪装自己呢！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装坚强的！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依靠我的，真的。”

白落雁心里一酸，眼睛也跟着湿润了起来，这些年她就是靠着装坚强活下来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装出坚强，坚强这东西，装得久了就会有了，她时常这样告诫自己，不然她怎么走下去，今天梁晨鱼**裸地击中了她的要害。

白落雁清了清嗓子，“我真的感谢你这次帮了我这个大忙。但是，”

“你先吃饭吧，多吃点儿，我先去洗个澡，好几天没洗澡了。”说着梁晨鱼便起身离开了，他不想再听到她的拒绝了。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间的浴室，白落雁无法再说下去，她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滴到了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