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扑鼻的肉香伴着高粱米粳甜的味道一同扩散出。
外头呼啸刮着的风,将窗户打的嗡嗡作响。
这一觉睡得有些昏沉。
陈方从炕上爬起来,坐到边上拍了拍脑袋。
刚要下炕穿鞋,就见尹红霞推门走了进来,“醒了就快点来吃饭,你媳妇特意炖了骨头汤。”
陈方龇牙笑了声,“好嘞。”
随后利索的就到了厨房,脸盆里放着冒热气的水。
安江柔温婉的面容充斥淡淡笑容,“快洗脸吧,我这汤再放点盐就能出锅了。”
陈菲陈雅正在旁边烧柴火,做了个鬼脸,扭过来说道:“哥哥不羞,睡到现在才起,我们都吃过早饭了。”
陈方嘴角一抽,没好气的捏了捏两人小脸,“你们倒是勤快,早上吃没吃鸡蛋?”
陈菲露着小白牙点了点头,拍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吃啦!我们和嫂嫂一人一个,娘专门做了茶叶蛋。”
茶叶蛋上有好看的裂纹,满是清幽的茶香。
虽然是陈年的旧茶,但是这香味儿却一点不差。
安江柔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来,趁热喝。”
“这段时间辛苦了,瞧你都瘦了。”
上面飘着的油腥荤而不腻,是起了个大早用柴火铁锅炖出来的。
陈方深吸了一口,“闻着就够香的!”
随后仰头就趁热喝了个干净,最后更是掰了两块饼子泡进去。
院中,棚子里堆积着一些手工制品。
被清洗晾晒过后的花布料用针线刺成花边,看上去新颖夺目。
摆在那里跟工艺品一样。
陈方盘算片刻,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娘,商场那边供求量大,要不你带着祝婶子她们一块干吧。”
“家家户户还能赚个体己钱,不说买肉,买个零嘴吃是够的。”
现在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靠着那点死工分过日子。
紧巴不说,也不够吃啊。
大队里发的粮食都是陈年仓储,口感不好,还带着一股子霉味。
好些的粳米要用更多的工分和粮票去换,谁家也舍不得。
尹红霞编织苇叶条的手一顿,脸上洋溢着喜气,“那感情是好啊,大家伙一块说说笑笑的,还能打发时间。”
陈方拍去了手上的灰尘,“那这事就交给您了,村里那些手艺好的大娘婶子都能来,但是一定要保证质量。”
“不然商场那边没法跟胡叔交代。”
尹红霞乐呵着点了点头,放在手里东西就去了刘强家。
安江柔站在陈方身侧,“带着大家伙一块做手工艺品是个好主意,咱村子的生活水平说不准还能上升呢。”
“到时候也能比其他几个村的设施齐全些。”
他们制作的这些,男女老少都能用。
不仅是竹篓,就连头花蝴蝶结都能做出来。
老胡那边正有办法卖出去,说是畅销也不为过。
听说就连隔壁镇上都开始效仿了。
而之前送过去的那批发圈有了安江柔的改良,尹红霞精湛的绣法,刚上货架就被抢空了。
两毛钱一个,也不贵。
陈方握着斧子,抬手劈开木柴。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安江柔手上拿着的一块粉红料子,小小的,软软的。
不免有些诧异的问道:“这是拿来做啥的?”
漆黑的视线略带滚烫,扫过自家媳妇娇美的身躯。
安江柔红着脸瞪了一眼,“这是小孩衣裳,我想亲手给宝宝做一件。”
她专门从那批布料里选了一块。
顿了顿,眼里亮着光问道:“你觉得将来咱们孩子叫什么好?”
闻言,陈方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向精明锐利的男人眼神有些发直,手里的斧子越攥越紧。
脑袋里的思绪乱成浆糊,怎么也凑不出几个好字,“我……”
砰砰砰!
话才刚开口,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急促的几道声音在院外炸开。
“陈方,我是农场的梁主任,要是在家就快些给我开门。”
“你家怎么能干这种事?”
外头有一道粗犷沉重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严肃呵斥。
陈方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上前就开了门,“梁主任?”
他后面还跟着鼻青脸肿的陈大军。
陈大军不知道被谁打了,模样狼狈又滑稽。
他看见陈方跟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抱着陈方的裤腿就开始嚎:“方子,你可不能放着舅舅不管啊!”
“舅舅实在活不下去了,三天都没吃一顿米……”
止不住的鬼哭狼嚎声分外尖锐。
梁主任的脸色铁青,“他可是你亲舅舅,咋就扔在外头没人管。”
“咱现在成立政策改革,呼吁民风重建,你咋就犯了这种错误?”
且先不听他口中的话,陈方光是看着眼前这张黑脸,就觉得头疼,“咋回事。”
梁主任冷哼一声说道:“他偷了农场的猎枪还有十斤粮,五斤猪后腿肉,被我们的民兵抓到了,他说是你指使的。”
“要是不带些东西回来,就不给他养老。”
闻言,陈方气笑了。
锋锐似刀的视线射向陈大军。
他猛地心虚低下了头,不敢跟陈方对视。
陈方下颌线绷紧,心中盘算着对策。
之前老吕中了陈万兴的计,上山打猎失了事儿就把梁主任招来了。
这梁主任最是不好说话,没毛病都能挑点错处。
更别说现在事关顶罪偷盗。
算起来,有个几年没来他们村了。
陈方不为所动,声线淡漠的说道:“他跟我们家早就断了关系,十多年没往来,我家日子还揭不开锅,怎么给他养老。”
“更何况他后面欠了一屁股烂账,难不成都让我家给他还?”
“主任既然判定农场丢了东西,那找他就是,跟我家没关系。”
说完就要关门。
眼瞧着被抛在外头的陈大军,一个飞扑就挡在了前头。
他脸上满是惶恐,“陈方,我可是你亲娘舅!”
“你要是不救我,我保不齐要被拉出去枪毙,你娘可就再也没亲人了!”
哭的太急,胳膊卡在门缝,狠狠被夹了一把。
疼的他死去活来,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这狼崽子咋就是个眼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