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一想也是,哥几个聚在一起也不容易,在忙也不差一顿饭的工夫,也就没说什么,便点头同意了。
兄弟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磕,触筹交错,痛快淋漓地痛饮了起来。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眨眼间日头就落山了。
爷爷看了眼天色,对众人道:“兄弟明天家中有事,不能相陪了。哪天有空,都到**去,咱哥几个一醉方休。”
东家也看了一眼天色,对我爷爷道:“二弟,天都要黑了,道路又不好走,你又喝了这些酒,还是明天一早走吧?”
爷爷摇头道:“不行。后天出远门,估计明晚就得进城。老爷子身体不好,我临行前必须得把他安置好了,实在待不下。”
其他几位朋友也劝道:“天马上就要黑了,还要过乱石岗子,都说那里不干净,还是明天一早再走吧。”
爷爷哈哈笑道:“兄弟们,附近几百里,谁不知道我许老耀?妖鬼我都敢揍,还怕一个乱石岗吗?杀猪刀子往腰间一别,许老耀今天就独闯乱石岗子。”
众人见他执意要走,也就任由他去了。
爷爷大步曳开,一路上风尘仆仆,不多时,就到马蹄山下。
翻过马蹄山,就是朱家沟。再抄小路,向北再走二里地就到家了。不过乱石岗子就在朱家沟的南山坡上,要想回家,这里是必经之路。
据说明朝时期,五万明军在这里围剿过五千后金的骑兵。没想到后金人天生剽悍,骑射精甚,不但冲出了重围,还使明军伤亡惨重。
这些明军大多都来自于南方,无法将尸体运回家乡,只能在山坡上挖了一个大坑,打算将他们就地埋葬。
由于战死的人数较多,又担心后金人卷土重来,因此墓坑也就没能挖得太大。只能就地搬来好多石头,在山坡上修了一个大坟丘子。
年代久远,又经历过山洪,坟丘子也就被冲垮了,弄得漫山遍野尽是石头与白骨。都说这里阴气很重,如果不是结伴同行,没有一个人敢独闯乱石岗子。
我爷爷本来就桀骜狂野,今天又借着一点儿酒劲儿,也就天老大地老二,自己就是老三了。当即把衣服一闪,由腰间抽出杀猪刀子,偏要独闯乱石岗子。
此前朱家沟还有十几户人家,十多年前,山里闹了一场瘟疫,死了好多人,加之乱石岗子经常闹鬼,也就全部搬迁了,眼下就是一个荒沟。
夜色已深,朱家沟万籁无声,只有沉默的黑夜将他包围着。猫头鹰相互应答,发出似笑似叫的怪声,阴森而又恐怖。
若是换做别人,一定会绕路而行,可我爷爷自从降妖打鬼之后,骄横日盛,变得异常的狂妄,颠了颠手里的尖刀子,冷冷地道:“今天我非得抓几个小鬼儿耍上一耍。”牛哄哄地朝前走。
没等他走出几步,突然阴风一卷,一个大火球子从山坡滚了下来,幽光闪闪,里面绿,外面红,毛茸茸的,就在他脚前跳跃滚动。
爷爷鬼都不怕,根本不把这火球子看在眼里,握紧了尖刀子,大步曳开,朝那火球子追了过去。
那火球子轻飘飘的,如风中气球一般,他大步带风,你快火球子也快,你慢火球子也慢,当相距一尺多远时,突然猫下腰来,挥刀猛砍,那火球子随风飘出几尺远。
爷爷见火球子怕风,便缓步轻行,把那火球子逼到一个小土坎子的下面,无风相助,滚动得显然慢了许多,刀交左手,缓缓蹲下身来,右手闪电一般伸出,“啪”的一拍,把那鬼火捂在了手下。
幽光瞬间熄灭,他拿近眼前仔细一看,竟是一大团人的毛发。爷爷笑道:“都说鬼火就是鬼魂,闹了半天是这鸟玩意啊!”
手腕一翻,将毛发丢在了地上,踩踏几脚,搬来一大块石头,压在了上面。
阴风散去,月朗星稀,爷爷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得意地说道:“遇鬼必须横,小鬼儿不敢碰。看来这阴间之物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平地刮起了一股旋风,飞沙走石,残叶乱舞,朝我爷爷席卷过来。
爷爷刚要挥舞尖刀子,那旋风“嗖”的一声,已经从他身上卷过。森寒入骨,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寒战。
这一瞬间,什么山啊、树啊、荆条啊……都看不见了。脚下只有一条小路,既平坦又明亮。路的尽头,好像有三间茅屋。
这画面如此遥远又如此之近,像是记忆深处朦胧的故土。心道:“这不是我的家吗?”
爷爷虽然神情恍惚,但心里还很明白,心里一直在想:“我刚一走进朱家沟,怎么就到家了呢?莫非是被迷住了?”
正自琢磨之时,忽听妈妈喊道:“金山呐!别玩啦!赶紧回家睡觉唻!”
小时候,经常与小伙伴儿们玩到天黑,每次母亲都要唤儿子回家。这声音熟悉而又亲切,他情不自禁地答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家中跑。
可没跑几步,感觉好像在荆棘中穿行,枝条狂风暴雨般扑面而来,刮得他隐隐生痛。他感觉有些不对,便顿住了脚步。
突然灯光一闪,一个小男孩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好像童年的伙伴儿,手里还提着一盏白纱灯笼,把手一摆,对我爷爷道:“许金山,还不快走,你妈拎着烧火棍子打你来了。”
爷爷心中害怕,循着灯光,跟在他后面就跑。
山沟里石头遍地,奔跑之中,脚下突然一绊,闹了一个踉跄,两手朝前一触,恰好撞在一株山枣树上。
山枣树上尖刺密集,根根如针,扎在手上说不出的疼痛。爷爷痛叫了一声,连忙将手收了回来,鲜血汩汩流出。
随着鲜血的流出,脑袋也随之清醒了许多,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没腰深的荆棘丛中。
意识渐渐恢复,抬头朝那孩子看去,见他穿着黑色的上衣,粉红色的裤子,裤腿上缠着麻绳;头上歪戴着一顶黑色的小帽子,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好像灵前的纸人一般。
爷爷顿时大惊失色,心里暗道:“不好,我碰上鬼打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