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闻言有些迟疑,“老太太,大爷乃是府里教养着长大,出仕之后,家里受益也是正常。”
贾母只把礼单放她手里,“那就当府里长辈看他争气,金榜题名让家里有了荣光,给他的奖励。”
李纨这才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那我替大爷谢谢长辈们的疼爱和关怀”,说完,脸上还带着满满的恭敬。
其实,拿着写满珍品的礼单,心里的小人一直在高兴地直蹦跶。
之前在故宫看到的红宝石佛手,单子上面也有一件!
能用红宝石这么名贵的材料来雕刻,那做工必然差不了。
回去之后,必须直接上手盘玩,再也不用隔着玻璃远远地瞻望啦,以后就属于自己啦。
除了这个,还有金嵌宝石朝冠耳炉、金雕花嵌宝石八音盒、粉彩描金葫芦瓶、红色玻璃的描金彩画草虫纹碗等等。
要是愿意,她都能用这些藏品办个展览会,件件都出彩,个个都名贵。
哈哈哈,心里小人仰天大笑,我也是混出来啦。
心里的喜悦一直持续了很久,她使劲压了又压,才勉强保持些许的冷静。
拿了人家的好处,当然要给些甜头吃吃啦。
她试探着朝贾母和王夫人说道:“最近大爷身子好了很多。”
“不日便要去吏部登记,候缺。”
“想让他陪着我回趟娘家,让我爹给参谋参谋,看看大爷在何处任职会好一些,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听到她这话,贾母和王夫人的眼睛亮了不止一度。
李父所在的国子监就很不错,又清贵又重要。
要是珠儿能进去,那真是顶好的选择啦。
贾母拉着她的手,“好孩子,你能处处为珠儿打算思虑,也是煞费苦心。”
“珠儿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李纨:“老太太这话,实在让我受之有愧。”
“我伤了身子,没法时时照顾着大爷的身体,还要劳动老太太和太太忙碌,已经愧疚难当。”
“现在,只能多替大爷谋划一二罢了,当不得老太太这样夸赞的。”
贾母安慰她,也是给她画大饼,“你放心,夫妻一体,珠儿好了,你也受用。”
“也不枉你为他辛苦打算。”
李纨:“大爷是您和太太处处照料着,我哪儿敢居功。”
“要是大爷有什么成绩,都是您和太太的功劳。”
“我和他都清楚这点的,定先让他好好孝敬您和太太。”
一席话,把贾母和王夫人都捧得极为开心,也同意了她几日之后,回李府一趟的出行计划。
王夫人对此次李纨回家抱着十分期待,也知道求人办事需送礼,所以准备的礼品也是非常丰厚。
现在正值隆冬时节,也碰上各家要互相送年礼啦。
所以礼单上面,鹿、獐、狍俱全,羊、猪、兔都有。
还有熊掌、梅鹿皮、狼皮、狐狸皮、海豹皮这些珍品。
各种洋呢、故绒、绸缎、赤金首饰、笔墨纸砚、古董玉玩也是不少。
等到了李府,先是给父亲和继母刘氏行了礼,众人才都落座。
李父收到赵嬷嬷信件之后,担心得不行,现在看着女儿瘦削的身体,心里把贾府骂个臭死。
刘氏看着场上没有人说话,也装样子地开口关心李纨:“纨姐儿刚刚生产,身子可还好?”
“谢谢母亲关心,我身子还好。”
说完,众人都静了一瞬。
别人的母亲都是亲自照顾月子,你做不到就别提啊,碰这个雷干嘛。
李父直接开口:“茶也喝过啦,你俩过来,跟着我去书房。”
说完,起身先往外面走去。
等李纨和贾珠告别刘氏,追上去时,李父正在路上边走边等着她们。
进到书房坐下,茶都没喝完一盏,李父就面带笑意地看着贾珠问道:
“你是打算补个缺外任,还是留在京城?”
别的岳父都会叫个“贤婿”什么的,他实在叫不出口。
贾珠起身站立,恭敬地回他:
“岳父,孩子还小,纨儿身子又因生产亏空了许多,很难长途跋涉跟小婿前去上任,故还是在都中任职,会更方便一些。”
李父看他拿着女儿和孩子做挡箭牌,心中的失望不断累加。
他要说自己大病初愈,难以承受奔波劳顿之苦,李父还会觉得他坦荡。
哪怕,说要留在京都彩衣娱亲、孝敬父母,也能觉得他孝顺。
心中暗叹一口气,还想彻底搞清楚他的打算。
“那你是想哪个部里办差?”
“你家起于兵武,军中也有些人脉,去兵部可以;你父亲在工部经营多年,去那里也算不错;我所在的国子监,隶属于礼部,倒也合适。”
贾珠:“小婿才疏学浅,去工部和兵部,恐难胜任。如若可以,任凭岳父差遣。”
嗯,这是想去礼部。
李父面上笑意渐深,好好好,父子二人都想去礼部,心气倒都挺高。
他点了点头,“待明日,我去部里看看最近是否有缺。”
“最近,李绍的文章做得不大明白,你去帮我指点指点他?”
贾珠点头应是,去李纨弟弟的书房找他去了。
李父三言两语把他支走,这才细问李纨:“你身子到底如何了,信上一直说无事,但我怎么听说亏空到影响寿命啦?”
李纨笑着朝他挤眼睛,“爹爹放心,我无碍的。”
他也停下话头,喊人换了次茶,见小厮朝他点头。
明白外面没人,可以放心说话。
还是吩咐了句:“去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这才有些严厉地追问她,“给我说清楚,你这是搞得什么把戏?”
“怎么没有一点儿忌讳,好端端地就说自己身子不好。”
李纨明白他的担心,也不敢再调皮。
“爹爹,贾珠的身子,从乡试下场之后,就伤得厉害。”
“要真有个万一,那府里的老太太她们能活吃了我,我这纯粹是无奈之举啊。”
李父抓住了重点,“他身子真的油尽灯枯啦?”
“能让王太医明知不对,却三缄其口的,哪怕不是这个,也差不了太多。”
李父沉吟片刻,“那要有个什么,你还打算陷在那个府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