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争雄 第159章 同窗情谊

上了前往苏家湾的大路，首先看见大片大片的土地栽种着各式作物，如今都在繁忙收割。还有芦塘鱼池，周围都是繁忙的人群。

再往前，就见大片大片的高大棚房，覆压连片，密密麻麻沿着平浪渠两岸展开，看不清具体细节，只能看清高出屋顶许多的数十台缓缓转动的水车叶片，在明亮的天际线上如同巨兽。

汪元兆不知这些硕大的木轮作何用处，只心中啧啧称奇。这番景象，他游学私访，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正想着找个人问下情况，前方大道上繁忙车流中突然奔来一支马队，为首的高挑男子身着牙白儒士衫，缀着美玉，见到汪元兆，立刻跳下来，抱拳作揖。

“汪县尊莅临，未能远迎，恕罪恕罪！在下陈吉发，表字子安，见过县尊大人。”

汪元兆心中微惊，来的好快！面上却不显，笑呵呵道：“子安贤弟多礼，你我本是同科，老哥哥来此赴任，听说你做得好大事业。今日特来拜会请教。”

“当不得县尊大人赞誉。苏家湾这处地方，乃乡里帮衬扶持，才有今日局面。大人请，在下为您向导。”

汪元兆装作客气，与陈吉发寒暄，给师爷打个眼神，让他多留意苏家湾的情况。

顺着大路往前走，经过一道牌坊，便进入苏家湾。

这里原本是个村子，后来作为合作社委员会驻地，慢慢的村民都搬了出去，到外围靠近工业园的地方重新规划土地，修建房舍。为了保证办公环境，也为了防范外人窥伺，苏家湾原本的面貌并未发生很大变化，只是绿化更好了，道路全部用石板重铺，原本的房宅院落也都规制起来，变成了各个部门的值房。

所以，整个村子从外观上看就像是桃园村庄，走近才发现别有洞天。

首先就是人多，尤其是年轻男女多，匆匆忙忙，来来往往，在不同的院落房宅之间奔走，有的拿着各类文书，有的抱着票据铜钱，有的挑着器皿模具。

其次就是干净，不仅建筑白墙黑瓦干干净净，亭台水榭清澈美观，假山竹石打理周到，而且路上也十分洁净，沿途设有专门扔垃圾的筐篓，都有盖子，揭开，里面还套了个桐油浸过的木桶，这样即使扔进去的垃圾里有液体，也能确保不漏，隔不远就有洒扫下人，无论是不小心弄掉的杂物，还是树上飘下的落叶，都会很快被清扫干净。

最后，便是穿着艳丽丰富，无论男女，都是棉布衣袍，锦绣彩染，各式各样，衬得分外有精气神，就连路边洒扫的下人，灰扑扑的工装外套里面，露出的领口袖口也依然是织染棉布的。

若非说类比，汪元兆觉得，同苏州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园林有些相似，只是来往的人多些罢了。

陈吉发将汪元兆带到合作社的秘书处。这里就是原先的合作社值房，后来改组，变成了总柜，现在将部分实务分出去，专司委员会秘书处职能。

现在，这里已经改建成三进院落，都是整齐宽敞的公房，白墙黑瓦，第一进院落中设有停轿登记的空地，还有随从休息的房间，往里走，第二进院子设有花圃凉亭渔池，周围都是值房，第三进院子整个用木排竹棚罩起来，里面的房间都打通成会议室和休息室，这便是合作社召开大会的地方。

给汪元兆介绍，自然不能太过于托底，陈吉发给他看了合作社的架构，介绍了几个负责人，又将苏茂才和几个工厂主叫来，找了个小会议室问对。

“先前听说，子安将原本的土地和农人集中，包他们的皇粮国税，还能给地主分红，这是如何做到的？”

“回县尊大人话，原本土地和农人，分散经营，多是简单耕种粮田，效率不高。这里面主要有三大弊端，一是种植单一，没有轮作间种，农林牧渔联合经营，土地利用率低；二是农户本小，没有趁手农具，也没有高效的肥料，产量不高；三是供销分离，丰收时农户相互压价，谷贱伤农，少数黑心商人赚的盆满钵满。合作社主要解决了这三大弊端，帮助农户规划多种经营，同样大小的土地产出增加了，还维持了肥力，农户技术提升了，农具称收了，种出的东西还有销路，能正价上市交易，这样一来，同样的地、同样的人，就赚到了更多的钱，应付皇粮国税之外，还能略有结余，给大家分红。”

汪元兆在中进士前，一直是读圣贤书，并不太懂得地方治政的道理，因此聘请了西席。那位师爷从小学习经营，此前还跟过一任县令，自然是懂得这些庶务的，听陈吉发介绍，频频点头。

汪县令见师爷认同，于是也笑呵呵道：“子安做得好，如今江夏百姓安居乐业，有你的功劳。”

“在下只是尽份微薄之力，全赖圣上恩典，府县支持。”

汪元兆走马观花在合作社内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个什么特别的门道来，只觉得人人精气神都很足，尤其是那些泥腿子农人，有些似乎地位不低。

“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朝廷对会社虽然没有明确的禁止，民间也有许多自发的结社，但陈吉发不清楚汪元兆的政治倾向，因此稍微避讳了些，换了个说法。

“他们是村里的农人的话事人，专门代表农户同合作社讨要农具、种子什么的。”

“哦？那不是和市集的牙人差不多？”

听了这个话，陈吉发心中想笑，面上却不显，倒是他身后的徐成洛忍不住，捂嘴偷笑。

“是这个意思，大人明鉴。”

“嘿，难怪趾高气昂。你这方法虽好，但也需得防着这些奸人，不能什么事都由着他们同农户勾兑，免得坏了你的善治。”

“大人教训的是，在下时常到村落里同老农交谈，若是反映什么问题，定当秉公处置。”

“甚好甚好！”

汪元兆又依次到了商会、车会，他远没有邓来鸾那般细致认真，陈吉发也乐得用表面文章敷衍他。等日上三竿的时候，陈吉发邀请他用餐。

“虽条件简陋，但也别有乡村野趣，请大人务必品尝本地特色菜。”

“哈哈，子安有心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汪元兆倒是个爱热闹的，陈吉发安排了马车，将几人带到了金口码头边上新开的渔醉楼，上了二楼雅间，酒楼东家已经在此恭候。

不是别人，正是揽月楼的花魁娘子洛芙。

“县尊大人，陈公子，奴家恭候多时了！”

洛芙盈盈上前，汪元兆的眼睛登时一亮。

“汪大人，这位便是酒楼女东家洛芙姑娘，听闻您来，特意从赶来迎候。”

“二位都是洛芙的贵客，谁来奴家都来提前候着。”洛芙笑容灿烂，上前扶了汪元兆的袖子，“大人里面请，安排了丝竹美铭，奴家为大人弹一曲。”

“哎哟哟，辛苦女东家，您坐着说说话就行。”

“大人不知，洛大家原本就是江夏琴艺丹青一绝，颇有名气。好些大人想请她切磋，都排不上日期呢！”

“陈公子谬赞了，琴曲尚能一听，丹青如何能在您面前称绝？”洛芙巧笑嫣然，走到乐台前，抱起琵琶，“汪大人常听什么曲儿？”

“来首《阳春白雪》吧。”

“好嘞，您请听——”

洛芙果然是琴曲一绝，只几个音符出手，就如珍珠落玉盘，清脆精准，直落人心。汪元兆忍不住闭眼摇头，不住拍手，末了，高声叫好。

陈吉发笑看汪县令享受的样子，侧头对师爷道：“县尊大人今日好运，得遇知音。”

“咳，东翁平日就喜爱音律。”

“西席先生贵姓？”

“免贵姓罗，名家栋，字干才，昆山人士。”

“幸会幸会，往后江夏地界，多有叨扰，还望先生不弃。”

“哪里哪里，您是东翁同科，于在下亦是师友，当是您多提点才对。”

两人客客气气，又聊了些日常琐事，拉近了关系，此时洛芙一曲毕，将琵琶交给乐娘，过来亲手奉茶。

“二位贵人见谅，奴家两月没弹琴，手艺生疏了。”

“洛大家的琴曲中自有情感流露，不论机巧，只问心迹，怎能说是生疏？应说是韵味！”

“汪大人这般高看，奴家真是不好意思了。”

“待会多陪大人吃几杯酒便是。”

“奴哪有陈公子酒量惊人，千杯不倒的？”

“哦？子安也爱饮酒？”

“只能说舍命陪大人罢了。”

众人哄笑，陈吉发见桌上已上了些菜品，于是请贵客入席，宾主尽欢。

有系统的陈吉发正经的千杯不醉，但即便如此，还是被汪元兆的酒量给惊到了。苏家湾自产的蒸馏白酒玉泉醇换算成后世的酒精度数至少也是四十八度了，一斤装的白瓷坛子他单人干下去两瓶多，还嚷嚷着上酒。

若不是陈吉发怕他酒精中毒劝说着，怕是三坛也能喝下去的。

汪元兆摇摇晃晃开开心心从渔醉楼出来，上了马车，陈吉发又塞给师爷一封银子。

“车上有些江夏土产，孝敬县尊和先生，回头您多辛苦，和县尊商量着分一下。”

“好说好说，这又吃又拿，确实不好意思。”

“哈哈，在下恬列县尊同科，与您又一见如故，大家都是豪爽人，江夏的事情，有大人，有您，有在下，定能平顺无忧。”

“托大人的洪福，罗某记得了。”

等送走客人，徐成洛凑上前来，轻蔑道：“啐，酒囊饭袋，贪官污吏。”

陈吉发瞧着他满脸的红光，方才拼酒，他也喝了不少。

“喝多了回去醒酒，都要娶妻的人了，还这么口无遮拦！”

“嘿嘿，哥哥教训的是。”

回头，陈吉发又对洛芙拱手致谢。

“今日麻烦洛大家亲临献艺。”

“不妨事，陈公子但有所需，随时开口。”

洛芙也吃了些酒，面色红润，眼中波光粼粼。这番许诺，可谓情深义重，暗示明显。陈吉发只能装作没听见，再三道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