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争雄 第175章 过年百态

陈吉发的话说出口，桌上的氛围就冷了下来，整个屋子喧闹的声音也小了。

女眷那边几双眼睛都盯着父子两人，唯独王宝珠没有抬头，搅动着面前的热汤，不知在想什么。

陈友富面色不虞，不过这次没有发作。

“大过年的，不说这个。”

“韵芝已经有六个月身孕了。这件事必须要定下了。”陈吉发不依不饶，“儿子希望韵芝生下来的孩子是嫡长子。”

“那也得等她生了儿子！”陈友富硬邦邦顶了一句，“若是生个丫头，就等着！”

陈吉发用汤匙搅着碗里的汤，思索片刻，缓缓道：“不管生儿生女，韵芝必须是正妻。”

这就是正经的逼宫了，让陈友富脸上特别的挂不住。赵氏也忍不住出声呵斥：

“吉发！大过年的，少说几句！”

小雨插嘴道：“是呀，哥哥，过完年再说嘛！”

陈吉民也赶紧打圆场：“大哥，一家人有商有量的，大伯也是为了你好。”

满屋的时空土着没有人能理解穿越者陈吉发的这种坚持。

陈吉发反抗的是整个礼教的观念，坚持的是他来自后世的价值观，但在封建大家庭的年夜饭上，他注定得不到支持，就算是熊韵芝本人，也更多是感动而不是出于理解。

在熊韵芝看来，陈吉发对她已经足够好了，是正妻还是妾，对她来说没有区分。

不过，陈吉发也知道，他可以不在乎外人如何去想，但他必须在乎家人如何想。

他不能真的做个独夫，也不可能在陈友富反对的情况下立熊韵芝为正妻。

娶妻和纳妾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娶妻是家族之间的联姻，要双方长辈的认可，宗族里正的见证，熊韵芝的名字，要和他一起写入族谱。

如果没有陈友富的支持，都是不可能办到的。

而且，还会给他扣个“不孝”的大帽子。

“行吧……”陈吉发扔下汤勺，叹道，“那就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陈吉发的退让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屋子里又恢复了喧闹。

长辈们招呼晚辈吃菜，熊韵芝也陪着笑脸，乖巧的侍奉在赵氏身旁。

团年饭结束，大家各自散去，陈吉发扶着熊韵芝准备回房，堂叔陈友良带着满脸别扭的陈吉民来，讨好的看着他，似乎有事相求。

陈吉发将媳妇交给熙和，与堂叔父子俩走到一旁。

“堂叔、吉民，有事吗？”

陈吉民红着脸，陈友良嘿嘿笑，却是来求做媒的。

“方才桌上不好意思说，叔看你给成洛那小子做媒娶了好媳妇，可羡慕了。这不，年前吉民还要在家中住几日，你可否帮他也参详参详？”

“哈，好事情呀。”这要求让陈吉发忍俊不禁，他还以为是来做和事佬的，“不过，我这里平日都忙着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太关心城中名媛贵女。回头帮你打听打听。”

“那拜托你上个心。你是他兄长，事业上他肯定全心全意帮你，家业上还得指望你帮他。”

“没问题。吉民有没有看中哪家姑娘？”

陈吉民张了张嘴，又看了眼陈友良，有些不太敢说。

“放心，只要不是朝廷命官的正头嫡女，堂兄帮你去说媒，十有**问题不大。”

陈吉民更不敢说了，低着头，将陈吉发拉到角落，嘀嘀咕咕。

“哥，您别操心这事情行吗？我爹是关心则乱，吉民自己的婚事，自己决定。免得到时候又跟你与嫂子一样，被他们乱点一通，回头尽是矛盾。”

陈吉发有点哽住，愣了片刻才缓缓道：

“哟，你小子行呀！能这样想，看来哥哥三番几次的努力还是有点效果的。嗯，你既然愿意自由恋爱，那哥哥肯定要支持你的。尽管去做。有对象了吗？”

“有……还算不上吧……只是有些好感……”

陈吉民含糊其辞，陈吉发看着堂弟猴儿屁股般的红脸，笑呵呵道：

“没事，尽管去追，哥是你坚强的后盾。”

“嗯，谢谢大哥。”

兄弟俩嘀咕完，陈友良满脸期待，陈吉发想了想，对堂叔解释道：

“吉民已有心仪的女子，不过他想先试试自己去提亲。叔，吉民如今也是事业有成的人了，您让他试试呗？”

“啊？小兔崽子怎么不早说？！”

陈吉民看了眼陈吉发，涨红脸道：

“女方家里还在考察呢，不是怕您操心，不敢提前说嘛。”

“那不就更应该让你哥出马？”

“嗐，那多没诚意呀。爹，你信儿子一回。”

陈友良无法，只好对陈吉发道谢，带着儿子走了。

与陈吉发家中人气旺盛不同，他的好兄弟徐成洛属于那种家中人少冷冷清清的。

因为先前徐家老爷子阻挠他与陶樱的婚事，徐成洛将他的亲娘接出来，彻底断了与徐家的联系。

过年时，就这个小家，他和陶樱夫妻，加上母亲三人。

仅仅人少也就罢了，关键是陶樱一个才女大小姐，徐成洛一个武夫，母亲是个以色事人的妾，三个人竟然没一个会做饭的。

原本请了个临近村里的婆子做饭的，过年时候也请假回家招呼自家人去了，这下子，年三十这天，三个人到了家，大眼瞪小眼，打开厨房一看，米缸快空了，菜都没有买。

陶樱原是有贴身丫鬟的，不过出嫁那日，她就将人放回家去了，单身一人到徐家。

如今这番光景，倒是真成了平民夫妻，万事由己。

“是妾的错。”陶大小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先认了个错，“平日没注意家里的情况，应该早些买几个丫鬟的。”

“没事没事。”

婆母周氏做了一辈子小妾，对谁都是小心翼翼，包括眼前这位儿媳妇，她也丝毫不敢摆架子。

“你平日里辛苦，倒是为娘闲在家里也没想到这层，实在不该。成洛，你想想办法？”

徐成洛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个赳赳武夫，偏偏摊上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娘，一个强势不问家里的媳妇。

关键是吧，这媳妇讨回来，好看是好看，能干是能干，只是到现在他还不敢碰一回的。

“要不……去吉发那里蹭蹭？他家大业大，应该也不在乎……”

“相公，虽然您与陈公子是义兄弟，但这还是不太合规矩。再说他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好容易有个陪家人的时候，你去了，他又要分心照顾你。”

“也是，娘子说的是。那，你说咱仨去哪？”

陶樱叹了口气，这相公虽然是个权宜之计吧，但也是她自己点头同意的，行不行也得过呀。

往日她总想着嫁人后得有点自己的空间，能让她继续研究学问，着书立说，不愿陷入后宅杂事不能脱身。

如今的确是有空间，连婆母都对她言听计从，可她又忽然觉得空间太大了也不好，漏风。

“回汉阳吧。父亲给妾的嫁妆里有套临江的别院，里面还有两个洒扫的仆役常住。”

徐成洛脸色有些红，吃软饭的感觉油然而生。

“怎么？不好意思？”陶樱笑了笑，自然而然的抱起徐成洛的手臂，“走吧走吧，总不能让咱们娘饿肚子吧。”

徐成洛脸更红了，心说，吃软饭似乎也不错……

过完春节，崇祯八年就拉开了大幕。

在这年的春节，农民军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荥阳大会”召开，十三家农民军改原本的合营阵战为分散流动，多点开花，浪潮席卷了整个长江以北。

其中，张献忠部为前锋，与闯王高迎祥、李自成部向东突进，正月初十，攻克颍州，下凤阳。

天下震动！

大明二百八十年，到了如今，朱元璋的祖坟被人刨了，凤阳富户无一幸免，全部做了农民军的刀下鬼。

张献忠此举，虽然极大的提升了他在农民军中的名望，却也犯了个巨大的政治错误，那就是同天下士绅读书人彻底决裂，贴上了“暴徒”的标签，其性质与历史上的项羽火烧阿房宫类似。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大明的士绅才终于意识到农民军的巨大威胁，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大明帝国这个老旧的机器，才真正开始嘎吱嘎吱全力运转起来，进入了战争总动员。

陈吉发当然不会等确切的消息到了江夏再开始行动。

历史上，到崇祯八年的二月，流窜的张献忠部就会直奔湖广而来，取罗田，下麻城。

陈吉发如今的大部分产业都在江南，暂且不用担心，可汉口就在江北，袁焻修的堤坝和新筑的石墙刚刚完工，守御能力有限。

他必须抓紧时间提升军备，万一有小股农民军南下，也能从容应对。

另外，还有个需要考虑的事情，张献忠即将攻克的麻城是湖广文脉集中之地，世家豪门众多，周之茂便是麻城周家人。

麻城被流寇攻打后，乡间士绅必然遭殃。

陈吉发现在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挡住张献忠的数万大军，但提醒下周之茂，刷些世族的好感度，顺便捞些当地士绅加盟，倒是可以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