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沟的故事 第42章 孩子换钱

只见王妈妈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她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喂，我说这学戏能有啥好的呀？那可真是天天把人累得跟个狗似的，要死要活的！甭管外面刮多大风、下多大雨，都得在外头四处奔波讨生活。而且要是学不好哇，嘿嘿，那可不是光挨揍那么简单哦，说不定连口饭都没得吃呢！哪像我手底下的那些姑娘们哟，只要稍微有点儿姿色的，哪个不是被那些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们给相中了，然后欢欢喜喜地嫁过去当个阔太太，从此吃香喝辣，尽享荣华富贵，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啦！”

赵娘子本来正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顿时气得脸色发青，她怒目圆睁，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呸！还阔太太呢……谁家正儿八经的人家会娶从那种腌臜地方出来的女人当太太啊！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不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个儿什么德行！”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发浓烈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王妈妈双手叉腰，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喊道：“怎么着？我手下的姑娘们就是有这个能耐，能攀上个高枝儿，过上好日子！不像某些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干瞪眼！”

赵娘子自然也不甘示弱，她往前迈了一步，指着王妈妈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儿胡咧咧！你那些姑娘都是些不干不净的货，就算进了豪门大户又怎样？还不是被人瞧不起，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就这样，两人越吵越凶，情绪激动之下，甚至开始互相推搡起来。而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曹婶子终于忍不住了，她赶紧走上前去，一边拉架，一边大声劝道：“哎呀，行了行了，你们俩快别吵了！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也不怕被看了笑话去！大家各退一步，消消气好不好？”听到曹婶子的劝解，两人虽然心里依旧不服气，但好歹还是住嘴了。只见她们各自狠狠地翻了对方一个白眼后，便扭过头去，谁也不再理睬谁，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就在这个时候，曹婶子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了丁大柱，瞬间便被他怀中那个如同粉团子般惹人怜爱的小娃娃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只见那小娃娃肌肤粉嫩如雪，胖乎乎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伸手轻轻捏一捏。曹婶子满心欢喜，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连忙开口问道：“哎哟喂，快让曹婶好好瞧瞧，这小家伙究竟是男娃还是女娃呀？”

听到曹婶子的问话，丁大柱语气充满自豪地回答道：“婶子，这可是个带把儿的小子！再过一个月就要满一岁啦！这小家伙平日里吃得香睡得甜，长得可结实着呢！而且啊，打从出生到现在，一次病都没生过，身体倍儿棒！”

曹婶子听了丁大柱这番话，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应和道：“是个男娃好，要知道，这男娃可是金贵得很呐！不瞒你说，我这儿啊，想求个男娃传宗接代的人家那可多了，相比之下，这女娃嘛……虽说也是爹娘生的，但毕竟将来能去的地方确实不如男孩子那么理想咯。”说着，她还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传统观念也有些无奈。

说着，只见她满脸笑容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宝从丁大柱那粗壮的怀中轻柔地抱了过来。她仔细端详起这个小家伙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心满意足地开口继续说道：“啧啧啧，你们瞧瞧这孩子哟，长得可真是俊俏啊！那浓浓的眉毛，又黑又密；还有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明亮动人，真是太招人喜欢啦！我呀，刚好认识一个特别不错的买主。他们家里有钱，但就是想要个男娃，所以啊，如果能把小宝给他们，那也是件好事呢！只要你这边点头同意，价钱方面嘛，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毕竟这样年纪小、模样又可爱的男娃娃可不常见哦，我肯定得优先考虑给他们家那样条件优越的人家啦！咋样？要是你愿意的话，咱们现在立马就能把买卖文书给签了，然后孩子待会儿就让人直接抱走。”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丁大柱听到这番话后，忙不迭地点着头应和道：“是嘞，是嘞，那可真得好好感谢曹婶您费心啦！要不是您帮忙牵线搭桥，我们哪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哟！不过……那个……嘿嘿，曹婶啊，我其实心里头还琢磨着，能不能顺便也帮我这闺女找个买家呀？虽说丫头片子可能没小子那么值钱，但好歹也是我的亲骨肉，能多换点钱总是好的嘛，您看成不？”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殷切地看着眼前的曹婶，期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就在丁大柱的话尚未说完，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聆听着他们对话的宗元，突然间仿佛醍醐灌顶般领悟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见他那原本平静如水的小脸，瞬间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涨得通红，一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也因为愤怒而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紧接着，宗元毫不犹豫地扯开自己那尚且稚嫩的嗓门儿，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道：“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统统都是坏人！谁都不允许把我的弟弟和妹妹给抱走！”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丁大柱见状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他那黝黑的面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起来。只见他高高扬起自己粗壮有力的右手，毫不留情地朝着丁宗元那娇嫩的小脸蛋狠狠扇了过去。刹那间，只听见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中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宗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与此同时，他那白皙粉嫩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掌印。

受到如此重击的宗元，瞪大了双眼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无比疼爱自己的父亲，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顺着他那胖乎乎的脸颊肆意流淌而下。他一边抽噎着，一边苦苦哀求道：“爹爹，求求您不要卖掉弟弟妹妹好不好？求求你……”然而，面对宗元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与苦苦哀求，丁大柱那颗早已被金钱蒙蔽了良知的冷酷之心却没有丝毫动摇之意。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曹婶，突然间猛地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得仿佛经过了千百次演练一般。随着她这一挥臂的动作，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立即迈步走上前来。他们步履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其中一个男子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条洁白如雪的毛巾。这条毛巾质地柔软，但此刻却成了令人胆寒的工具。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宗元的鼻子狠狠地捂了上去，动作迅猛且精准。

宗元察觉到危险逼近，本能地开始拼命挣扎反抗。然而，与这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相比，他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和微弱。尽管他竭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但终究只是徒劳无功。没过多久，宗元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前原本清晰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那股眩晕越来越厉害，最终完全占据了他的意识，让他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宗元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不省人事。

那两个男子见到宗元已经昏迷过去，脸上丝毫没有露出任何怜悯或迟疑之色。相反，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后，便轻而易举地弯下腰去，像拎小鸡一样将毫无知觉的宗元抬了起来。然后，他们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快速向着房间内部走去。

目睹哥哥就这样被无情地带走，年纪尚小只有几岁大的宗梅顿时惊恐到了极点。她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粉嫩的脸颊滚滚滑落。宗梅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地揪住那个抬着哥哥离去的男子的衣角，用稚嫩而沙哑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哥哥，哥哥……你们把哥哥还给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带走我的哥哥……”

但她小小的身躯又怎能抵挡住这些人的力量呢？曹婶冷冷地看了一眼宗梅，然后给了那名男子一个暗示的眼神。男子心领神会，再次拿出那条令人恐惧的毛巾，捂住了宗梅的口鼻。不一会儿，宗梅也停止了哭泣和反抗，陷入了沉睡之中。就这样，两个可怜的孩子被无情地迷晕后一同抱走了。

丁大柱瞪大双眼，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涟漪，就在他刚要张开嘴巴，打破沉默询问事情原委之际，曹婶仿佛洞悉了他内心所想一般，抢先一步开口解释起来。

只见曹婶一脸从容淡定，轻描淡写地说道：“咱们做这一行的呀，孩子们时不时哭闹一下实属平常之事。毕竟嘛，小孩子总是比较脆弱敏感些的。所以呢，必须得有应对策略才成呐。”

丁大柱听完这番话，先是一怔，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紧接着，他眉头微皱，继续追问道：“那他们……？”言语间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曹婶见状，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微笑，轻声宽慰道：“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这些个小家伙们绝对不会有啥事儿的。他们呀，不过就是美美地睡上一觉罢了。等到他们从睡梦中悠悠转醒之时，便会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但崭新无比的家庭之中啦。到了那会儿啊，即便他们心里头还存着想要撒泼打滚、大闹天宫的念头儿，恐怕也没那份子胆量咯！”

丁大柱听闻此言，心情愈发变得沉重而又复杂起来。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孩子们逐渐消失不见的方向，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稍稍点了点头。

这时，曹婶朝着屋内扬了扬下巴，笑着对丁大柱说：“既然如此，那就别杵在外边儿发呆啦，快随我进屋去把文书签了吧。”

说着，她率先转身朝屋里走去。丁大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紧跟其后，一同走进了屋子。丁大柱跟着走进去，一起坐了下来，曹婶喊人上了茶水，曹婶：“每行有每行的规矩，我自然是不会透露买卖双方的姓名，只是会把大致的条件告诉你们，以防你们后悔前去纠缠。”

丁大柱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嗯嗯嗯，我懂，我懂，都按您说的办就是了！”

曹婶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小宝啊，刚才不都跟你说了嘛，各方面条件那都是没话说的，你完全不用担心。该给你的钱呐，那可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等他到了那家之后，将来肯定会比跟着你要有出息得多！”

丁大柱听后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好好好，只要孩子有出息就行啦。不过……那我家闺女咋办呢？”

曹婶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你自己也是清楚的呀，像这种女娃子，想要的人家本来就不多。再说了，她们能够去的地方也是很有限的。要是不想让她去学唱戏的话，那就只能把她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咯。”

听到“童养媳”三个字，丁大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反问道：“童养媳？”

曹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就是那些条件普普通通的人家，心里老是担心自家小子以后长大了连个媳妇都讨不着，所以就会提前买个小姑娘回来养着。等这丫头片子慢慢长大了，再让她和自己家儿子拜堂成亲。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这日积月累培养起来的情分啊，肯定要比外面那些不认识的人来得深得多呢！你想想看嘛，这女娃娃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呀，无非就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的事儿罢了。”

丁大柱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曹婶讲话，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认同。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嗯，您说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那要不……就让我闺女去给别人家当童养媳好了，只是希望他们能对我闺女稍微好点儿就行。”

曹婶一听这话，立马笑着回应道：“哎呀，瞧你这话说得！等你闺女进了别人家的门，那可就是人家的人啦！人家怎么可能不对自个儿家里人好呢？你就把心妥妥地放进肚子里去吧！”

丁大柱听完后，又连连点头应和着：“对对对，还是您想得周到！”曹婶子：“不过你那个大点的小子嘛，看起来是大了一点，好在是个男娃，也是有人愿意要的。”

丁大柱原本心里暗自思忖着，像宗元这般年纪稍长的孩子，恐怕很难找到买家愿意接手，所以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将他卖掉。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曹婶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并表达出要买宗元的意愿。丁大柱不禁感到十分诧异，连忙追问道：“这么大的孩子竟然也能有人要？”

只见曹婶脸上挂着一抹笑容，缓缓解释道：“说来也是一桩可怜事。有一户人家的儿子刚刚成亲没多久，就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幸离世。而他家新娶进门的媳妇还相当年轻呢。这老两口担心儿媳妇日后改嫁，于是就寻思着想找个男娃记到那媳妇的名下，好歹也算给自家留个后。若是给那年轻寡妇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奶娃娃，只怕以她的能力难以照顾周全。因此他们就想着寻个略大些、乖巧听话的孩子才好。”

丁大柱听后，几乎未加思索就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在他看来，家中留下一个宗海也就足够了。用宗元再换来一笔钱财，然后拿着这笔钱去购置一些烟膏，如此一来便能过上一段逍遥自在的舒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