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沟的故事 第67章 西洋医生

那名医生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产妇现在遇到点状况，已经十来个小时了，胎儿一直无法顺利娩出。所以需要出来和你们确认一下相关情况，你们确定这是二胎吗？如果是二胎的话，我们可能要考虑加大催产素的用量了。”

高母一听这话，连忙走上前去，拍着胸脯保证道：“大夫，千真万确是二胎呀！您看看我的大孙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哪还能有假呢？”说着，她还伸手拉过身边的小男孩，示意给医生看。

高忠达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当那些话语即将脱口而出时，却又如鲠在喉般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心中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让他始终没有勇气向母亲坦诚相告。

与此同时，那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微微点了点头后便迈步走进了产房。只见他一边走着，嘴里还低声嘟囔着：“真是奇怪，看她这样子，怎么一点儿都不像二胎的样子呢？”这番自言自语的话语虽然音量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进入产房之后，医生迅速与其他医护人员交流起来，并果断地下达指令道：“经过家属确认，这位产妇的确是二胎。加大催产素的剂量，加快产程！”随着医生的命令下达，产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忙碌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大家焦急等待的时候，突然，产房里传来了一阵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这声音犹如天籁一般，瞬间打破了室外原本凝重的氛围。听到这阵啼哭，在外等候的几个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他们知道，新生命终于诞生了！

没过多久，医生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走出了产房。他满脸笑容地对高忠达说道：“恭喜你们啦，喜得千金！宝宝体重五斤八两，非常健康！”话音未落，高忠达迫不及待地从医生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孩子。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高予清也快步走上前来，他好奇地将自己的小脑袋歪向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襁褓中的妹妹身上，忍不住赞叹道：“哇，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高忠达轻手轻脚地将襁褓中的婴儿轻柔地递给了母亲，仿佛手中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高母满心欢喜地接过孩子，仔细端详起来，口中喃喃道：“是个女儿也好，反正咱们家已经有了予清了。不过呀，瞧这孩子的模样，长得和予清不太相像，反倒有那么几分神似可馨。”

听到母亲这样说，高忠达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紧张。就在这时，手术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产妇出血过多！”这声呼喊犹如一道惊雷，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紧接着，一群医生神色匆匆地冲进了手术室，他们脚步匆忙，脸上满是凝重之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对于守在手术室外的高忠达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终于，天色已黑，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疲惫不堪的医生们鱼贯而出。

高忠达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焦急地问道：“医生，我妻子她现在情况如何？”

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说道：“目前来看，一切还算正常，但仍需再观察两天才能确定状况。这次真的是万幸，刚好威廉医生也在这里，如果没有他，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没有法子能救回来啊！只是……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您，经过这次大出血，您夫人的身体受到了极大损伤，日后想要再次怀孕怕是会很困难了。”

听闻此言，高忠达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转身对着刚刚走出手术室的威廉医生深深鞠了一躬，感激涕零地说道：“威廉医生，这次多亏了您出手相助，我们全家对您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威廉医生是个洋人，他微微点头：“这都是我们医生该做的！”

高母定睛一瞧眼前的威廉，只见他那高耸的鼻梁格外引人注目，竟然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男子。刹那间，高母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个可馨，真是太不中用了！自己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也就算了，居然还让这么多男人把身子给看了个遍！这成何体统！”

站在一旁的高忠达眼见母亲如此动怒，连忙劝慰道：“娘啊，您快别生气啦，方才您也亲耳听到了医生所说的话。若不是这位威廉医生出手相助，可馨恐怕早就性命难保了啊！咱们应该感激人家才对呢。”

然而，高母却丝毫不领情，冷哼一声说道：“哼！我宁可看着她去死，也绝不愿意让她在这西洋医院里这般丢人现眼！让一群大老爷们儿把身体看个精光，尤其还是个西洋男人！更可恶的是，以后她再也无法怀上孩子了，谁晓得这些个西洋男人在里头究竟干了些啥勾当！”

高忠达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娘，要不这样吧，您先带着予清回去歇着吧。待可馨的病情稍微稳定一些后，我再带她接回家便是。”

高母听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愠色地牵起予清的小手，身旁还有一名佣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就这样，祖孙几人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渐行渐远。

在那小小的予清心中，那位名叫威廉的医生宛如一道明亮而温暖的光束，直直地照射进来，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稚嫩的心间。每当回忆起那位医生所讲述的话语时，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这次真的是万幸，刚好威廉医生也在这里，如果没有他，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没有法子能救回来啊！”

这番言辞犹如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予清内心对于西医知识的渴望与好奇之火。就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去那西洋看看，自己也想要潜心修习西医之道，待学成归来之时，能够拯救更多被病痛折磨的患者，让他们重获健康和希望。

时光荏苒，数日匆匆而过。终于迎来了可馨出院归家的喜庆时刻！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满心欢喜的予清迫不及待地飞奔而去，一心只想快点见到自己的娘亲。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跑到门口时，却被一脸严肃的高忠达拦住了去路。只见高忠达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予清，你母亲刚刚出院，身体还十分虚弱，需要多多静养休息。你呀，还是先回去专心完成功课吧，等再过些时日再来探望她。”听到父亲如此说，予清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但他深知父亲也是出于关心母亲的身体着想，于是只能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缓缓离去。

恰在这时，高母竟突然现身。她目光锐利地盯着高忠达，语气严厉地质问道：“这到底是可馨的主意呢，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面对母亲突如其来的质问，毫无防备的高忠达不禁大吃一惊，一时间竟然瞠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才好。看着儿子窘迫的模样，高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提高声调继续斥责道：“哼！难道就因为予清从小在我的身旁长大，你们便如此冷落于他吗？”

高忠达连忙摆手道：“儿子不敢啊，娘！”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神色紧张地看着高母。

高母气得用拐杖跺了跺地面，怒目圆睁地质问道：“不敢？哼！别以为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予清每次满心欢喜地来找你们，你们却总是找各种借口避而不见。就算偶尔见上面了，也没说几句话就匆匆把人给打发走了！这孩子年纪尚小，喜欢亲近自己的爹娘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们怎能如此狠心将孩子拒之门外呢？难道是在怪罪我这个老太婆不成？”

高忠达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却是有苦说不出。当初的确是他自作主张抱回了这个孩子，但毕竟予清并非他的亲骨肉，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不会太深。而且母亲对予清又是百般宠爱，相比之下，对于儿媳可馨则显得有些冷落。偏偏可馨一心想要生下属于他们二人的亲生儿子，然而事与愿违，目前家里仅有一个女儿，并且往后恐怕也难以再有子嗣了。如今可馨的心情可谓是跌入谷底，悲伤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不愿意见到这个名义上儿子的予清。

高予清一脸焦急地说道：“奶奶，是我来得不巧，娘刚刚从医院回来，身体肯定特别虚弱呢！还是等娘好好休息调养一番之后，我再过来探望吧，这样也不至于打扰到娘养病。”说完，高予清露出一副懂事乖巧的模样。

一旁的高母微笑着回应道：“傻孩子，说哪里话呀！你娘身体不适，咱们做家人的过来看望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担心那么多啦。”边说着，高母亲切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予清纤细的小手，缓缓朝着杨可馨所在的里屋走去。

跟在后面的高忠达一声不吭，只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高母一同走进屋内。此刻的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而躺在里屋床上的杨可馨，早已得知了一个令她心碎不已的消息——由于这次生产出现意外状况，导致她今后再也无法生育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击中了她的心，使得她悲痛欲绝，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就在这时，高母踏进了房间，看到杨可馨泪眼朦胧的样子，心疼地问道：“这才刚回到家多久，你还在月子期间呢，怎么就哭成这般模样了？难道是我高家欺负了你不成？还是说忠达欺负你了吗？”高母一边问着，一边扭头瞪向站在身旁的高忠达。

高忠达被母亲这么一瞪，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赶忙连连摇头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没……没有啊”，他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杨可馨听到婆婆的声音，急忙用衣袖快速擦去眼角的泪痕，强忍着内心的伤痛，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高母说道：“娘，儿媳不孝，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来看望我。儿媳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高母看着床上的杨可馨说道：“好了，你啊，还是好好休息着吧。只不过是予清这孩子太想念你们了，昨晚睡到半夜都连着说了好几次梦话，嘴里一直喊着‘娘’、‘娘’的，听得人心里怪难受的。没办法呀，我这个老太婆只好亲自把他给带过来啦！”

杨可馨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赶忙说道：“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儿媳不好，让您费心了。予清要是想过来找我的话，直接过来就行了呀，哪还用得着劳烦您陪着一块儿来呢，这可真是折煞儿媳了！”

高母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杨可馨，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是吗？那刚才怎么听说你需要休息，还叫予清先回去呢？我瞧着你现在这精神头儿倒是也不算很差嘛！”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吭声的高忠达赶紧开口解释道：“娘，其实是我考虑到可馨她刚刚生完孩子不久，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多多静养休息才行。所以我才想着让予清先回去，等过些日子可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让他过来相见也不迟。”

高母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予清的小手，温柔地对他说：“既然咱们都已经过来了，那你就快去和你母亲好好说说话吧。奶奶去外面等着你！”话音未落，高母便转身走出了屋子。而高忠达则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可馨，随后也快步跟上母亲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高予清缓缓地走到床边，他那关切的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母亲身上，轻声问道：“娘，您感觉可好些了么？”

杨可馨微微地点了点头，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看眼前这个孩子，回应道：“好孩子，娘已经好多啦，不用担心。”

高予清听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紧接着说道：“娘，您见到过妹妹没有呀？妹妹长得可好看啦，就跟娘您一样漂亮呢，连奶奶都一直夸妹妹长得特别像娘！”

杨可馨一听这话，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透露出一抹欢喜之色，她有些急切地追问道：“真的吗？我的宝贝女儿……我才从医院回来，还没能见着她呢，她当真长得那么像我啊？”

高予清重重地点了下头，语气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嗯嗯，很像很像的！不过娘，那我到底长得更像爹还是更像娘呢？”说完，他眨着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望着杨可馨。

杨可馨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支吾着说道：“兴许……兴许是像你爹多一些吧！”

高予清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接着自言自语般嘟囔道：“原来如此，我也觉得我可能像爹多一点呢！”

杨可馨赶忙跟着点点头，嘴里应和着：“是啊，是啊……”然而此时，面对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心中却五味杂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继续交流下去，只好这般勉强地应付着、附和着。

门外，阳光洒在庭院里，映出一片金黄。高母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望向高忠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责备：“自己的孩子，怎么能如此生疏？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还真会误以为这是咱家从外面抱养回来的孩子呢！”

高忠达听着母亲的话，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心中忐忑不安，唯恐母亲察觉到了某些事情，赶忙赔着笑脸解释道：“娘，都是我的错！这几年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对予清关心太少了，疏忽了他。您放心吧，以后我一定会多多陪伴予清的。”

高母轻哼一声，继续说道：“你也就这么一个儿子，眼看着可馨怕是再生不出第二个了。将来咱们高家可不就得指望予清了吗？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就说这一回，你可千万别跟孩子疏远了、离心了！”

高忠达连连点头应道：“娘，瞧您说的，哪能呢？我们疼惜予清都还来不及呢。”

高母显然并未完全相信高忠达的话，她皱起眉头接着数落道：“你我倒是不担心，但那可馨呢？别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他们母子俩每次碰面的时候，予清这孩子总是一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模样，哪有半点亲生母子该有的亲昵劲儿啊！”

高忠达心里猛地揪了一下，急忙说道：“娘，也许是因为可馨以前年纪尚轻，缺乏经验和耐心，现在又多了一个孩子，说不定母爱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多更深厚呢！”

高母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满脸不悦地反驳道：“哼！你瞧瞧她对予清那副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我哪还敢放心把孩子交到她手上？再说了，她自己那身子骨怕是也差了，依我看呐，这予欢还是留在我身边，跟着予清一块儿长大，这样兄妹俩的感情才能更深厚！”

高忠达连忙陪着笑脸劝道：“娘，话虽如此，但予欢毕竟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呀，要不暂且先将他放在可馨身边养育一段时间，等稍微长大了些之后，再送到您老人家的院子里去，您看成吗？”

然而，高母却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坚决地回应道：“她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不愿意亲近，我看呐，还是让她安安心心地调养好身体要紧！咱们家那么多下人，还有谁会比她这个当母亲的还要粗心不成？你不妨亲自去看看，伺候予清的每个人，可都是把予清在手心里疼着，唯有你们两个，冷淡的好像就不是你们的孩子一般！”

高忠达被母亲的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这时候，只见高予清从房间里头缓缓地走了出来。与此同时，杨可馨此刻也已经下了床，并静静地站立在了予清的身后。

这时，杨可馨轻声细语地对着高母说道：“娘，方才听予清讲，妹妹长得与我有几分相似，可否能将孩子抱过来给我瞧上一眼？”

高忠达一脸欣喜地说道：“母亲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啦，叫做高予欢呢！”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杨可馨听到这个名字后，嘴里不停地轻声念叨着：“高予欢......高予欢......”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仿佛这个名字蕴含着无尽的幸福与希望。

这时，高母温柔地拉起予清的小手，微笑着对他说：“走吧，咱们先回去吧。”

予清却转过头来，望向高母，乖巧地说道：“奶奶，刚才母亲说很想亲眼看一眼妹妹呢！”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渴望和渴求。

高母闻言，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杨可馨，略微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你现在还是要好好调养身体才行！而且这刚出生几天的孩子也经不起风吹，容易生病。要不这样吧，等孩子满月的时候，你就到我的院子里来吧。”说完这番话，高母便牵起予清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杨可馨听了高母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而，当她看着高母和予清渐行渐远的背影时，原本满含喜悦的眼神渐渐变得落寞起来。突然，她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身子猛地一斜，竟然直直地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直在旁边关注着杨可馨的高忠达见状，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并轻轻地放到了床上。然后，他动作轻柔地为她盖上了暖和的被子，关切地嘱咐道：“地上太凉啦，你刚刚才生下孩子，身体还非常虚弱呢，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别再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