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生花 第74章

“不是，陛下臣冤枉啊，臣兢兢业业，从未想过以此事邀功呀，事情发生之后，臣立马就让人把案件移交给了大理寺，可这怎么就变成了臣玩忽职守，还草菅人命了呢。陛下，你要为臣做主呀。不信，你可以把苦主叫到殿上来，以证臣的清白！”

吴快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叫苦喊冤，此事本就不是他安排的，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还在自己小妾身上辛勤的耕耘呢，哪里会安排这样的事情。

“哼，布衣百姓，岂能是你说上殿就上殿的？再说了，你一句话，那些人还不是照着你的话说。”

樊楼远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这次一定要让这吴快之吃个大亏。

“陛下，布衣百姓确实是不合适上殿，但这次的苦主，却可以上殿。”刘少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行了一礼，而后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陛下可以让人把苦主请上来。”

“刘少知，你要是不知道就不要掺和这事，那些贱民说的话哪里可信！说不定早就被吴大人给收买了。”樊楼远冷哼一声，要说这堂上他最看不惯的人，那就是这位御史大人了。没想到这人竟然此时站出来和他唱对台戏，自然是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苦主是谁？”李自省其实也早就看到了文卷上的两个名字，但依旧没有直说，而是让一直跪着的吴快之说。

“是吏部的文书涂之敬和御史台的文书邓博。”

吴快之说完这两个名字，心中顿时一惊，接着面色一变，顿时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这堂上的所有官员。这两个名字前几天在京城都传遍了，也是陛下刚刚殿试过的三甲之二。但成为科举三甲，竟然只安排了个文书的职位，必然是那些大人们的手笔。

此事比他儿子为青楼花魁争风吃醋还要上不得台面，现在自己把这两个人的职位和名字说了出来，就相当于在陛下的面前打这些大臣们的脸，可不就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么。

“宣！”李自省把手中的文卷随手一扔，这事其实已经不是放火的事情了，而是堂下的这些大臣们阳奉阴违，打压同僚了。

“微臣涂之敬，微臣邓博，拜见陛下。”

没过多久，涂之敬和邓博就跪在了堂下。他们的住所已经被大火烧了个干净，连同那户部做的官服，也一并烧成了飞灰，所以他们这一身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浑身上下破烂不堪，全是补丁。

“殿试之后，你们被安排到了什么职位上？”李自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些把头低下去的官员们。

“回陛下，臣被安排在了吏部，做文书一职，负责看管历年来的文书档案。”

“回陛下，臣也一样，在御史台做文书一职，看管文书档案。”

“好，你们起来吧，站到各自衙门主事身后。”李自省轻笑一声，让跪着的涂之敬和邓博起身，完全没有问他们关于火灾的事情。

“陛下，臣……”

可站起来后，涂之敬和邓博两个迷茫了，按理说堂上都是按照衙门分类站成一个纵队，但他们找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衙门的队伍，哪一个是自己的主管。

“你们两个先退出去吧。”李自省已经快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看着这两个迷茫的人，就全都猜到了一切。这本来应该是两个人才，却被安排着去做了文书，去守着那谁都能看守的文档。

“是，陛下。”涂之敬和邓博也是被吓了不轻，听到陛下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行了一礼，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老老实实的站到了门口。

“你们眼中可还有朕？可还装着万民！”李自省猛然起身，抓着旁边的茶水杯子就重重的摔到了下面。茶水溅得四处都是，但下面的官员没一个敢闪躲。

“请陛下息怒。”

“息怒？这让我怎么息怒？朕重整科举，你们转身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起了花样，你们是欺朕眼瞎耳聋吗！”

“求陛下恕罪。”

“除了这两句，你们还会什么！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玩这些花花肠子的吗！”

李自省这回是真的怒了，科举舞弊他已经算是轻拿轻放了，没想到这些底下的大臣们，竟然还不知悔改，竟然做出了这等阳奉阴违的事情。把这些寒门子弟，全部安排到了空职闲职之中。这真真就是在打他的脸，在疯狂的试探他的底线。

“刘少知，此事你可知晓？”

“回陛下，臣知晓，但此事牵涉甚广，而且很难查办。所以臣一直未提，想着等手中科举舞弊的案子结清之后，再向陛下呈上此事。”

“舞弊之事未结清也好，现在朕让你仔细查办舞弊之事，所有涉案人员，不论出身，全部从严从重处罚！”

李自省也清楚，这任职一事，要查肯定是查不清楚的，肯定是一推二五六。所以他不直接以此事查办，而是回到整件事情的源头，让刘少知严审舞弊之事。底下的大臣们要玩阳奉阴违，那他就从事情的根本上打击这些人。他就不信，这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能让这些大臣们痛到的。

这些人想挑衅天子，那就让这些人尝尝什么叫天子之威。

“是，陛下。”刘少知行了一礼，领命之后就站到了一旁，同时心中也是大快，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人，竟然只是放了两把火，就把整个京都朝堂都给烧了起来。这计谋这手段，真当是神人也。

“退朝！”李自省一甩袖子，直接从侧门离开了大殿，这次连御书房也不回了，直接摆驾到了皇后宫里。

诸位大臣也是脸色难看，沉默着退出了大殿。

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刘少知扶着老国师缓缓的走了出来，看见涂之敬和邓博还呆呆的站在门口，停了下来。

“你们二人，京中可还有好友或是能落脚的地方？”

“回大人，我们京中还有一好友，但他家中我们也不好去打扰。”涂之敬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脸上顿时红了起来。

“身上可还有钱财？”

“有，有，一两。”涂之敬和邓博十分不好意思，拿出了昨天跟赵又生借的一两银子。

“先拿着这钱，去找一家客栈落脚，再买一身新衣服。等陛下气消了，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职位。”

刘少知从袖中拿出了十两银子交给了这二人，然后就继续扶着老国师向外走去。

“谢谢大人。”

涂之敬和邓博收下了银子，他们二人现在确实拮据，确实是需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这十两银子，就当是向大人借的。所以二人也跟在了刘少知的身后，本想一起帮着去扶老国师的，但看看身上的衣服，又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

“老师，这是你的手笔？”刘少知把老国师送回了府上，但却没有急着离开。

“我还想着是你做的呢。”

老国师也愣了一下，他刚刚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这得意门生安排的。

“那会是谁做的呢？”

师徒两人陷入了沉思，这京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竟然能设下这样的局。既为这些寒门子弟鸣了不平，又没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但不管是谁，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你做的局，以后你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老师不用担心，已经没有更难过的日子了，但我还不是照样好好的过着？”

刘少知呵呵一笑，不以为然，这些年里对他的刺杀就从未间断过，就连他的妻儿都被迫送到了国师府。自己每天也就这时候能和家人团聚一下，根本不敢把她们接回家里。

“要不，我向陛下说说，让你远离京都。”

“老师，你不是说过么，为天下为万民，再难也要继续走下去，学生一直记着这句话。”

“可这都要送命了，你可知道探云楼的悬赏榜上，你常年稳居前三。那些杀手们，各个要钱不要命。我是担心哪天你万一要是走了，不说我，你让她们母女怎么办？”

“老师，放心，那些护卫还是很厉害的，那些杀手，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宵小罢了。”

李自省给他安排了很多大内侍卫，每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守卫，杀手来的多，死的也多。这些年过来，他已经习惯了。

“哎。”老国师叹了一口气，他无儿无女，早就把刘少知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虽然知道刘少知在做对的事，但却免不了担忧。

这一天下午，杨阳回了一趟宫里，这次的科举监考他做得很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本应该早就给点封赏，但最近事情太多，这事就耽搁了下来。其实李自省也不知道该封赏些什么，毕竟已经是皇子，加上年纪又小，权、财这些好像都不需要，唯一能赏的就是人了。

但他身边有太后留下的一众高手，加上本就一直跟随保护的大内侍卫，这人好像也没什么可加可赏的，总不能指婚吧，但现在才十岁，成婚又太早了。

“父皇，不如你赏我一个军职吧，我给派手下的人去边关历练历练，混点军功。”杨阳站在御书房的案前，十分随意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怎么？你想让蒙羽入军部？”李自省有些疑惑，看来自己的儿子是不知道，其实他身边的那个大内侍卫统领，就是军部的人，只要有需要，分分钟可以在军中担任军职。

“不是，是蒙羽的儿子蒙毅，经过这段时间儿臣的观察，他有大将之才。”杨阳说瞎话从不眨眼，张口就来。他哪里有这见识眼界，能看出蒙毅有大将之才，只不过是看这名字想到了另一个世界故事里的人罢了。

“你？你才多大？带兵打仗可不是市井斗殴，不是能打就行的。”

“那父皇你给不给吧。”杨阳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现在的他是一点畏惧之心都没有，就算李自省生气，最多也就把他赶出宫去。他对龙椅不感兴趣，赶他出宫正合了他的心意。

“那你要一个什么职位？”李自省看着这个小儿子一点办法没有，显然是越发的胆大了。但为什么他也知道，无非就是让他不喜，不逼迫自己儿子去争那个位子么。可自古以来皇室之争哪里有那么简单，不是说不争就不争的。

“北关，伙房营，一个伙房头子。”

自古战神都在后勤做厨子，所以杨阳安排蒙毅历练的地方，就是一直和北边蛮人交战的北关。那里虽然没有大的战事，但经常发生摩擦，把蒙毅安排到那，可以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战争。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得到磨砺和锻炼，才能知道民生疾苦，战争的残酷。

这是他的一步棋，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世界天下三分，少有战事。但北边的蛮族和胡族，因为本身生存环境恶劣，每年秋末都要南下抢掠一番。大兴的北关，北梁的雪关，每年都要经历好几次北蛮和胡人的进攻。杨阳两世为人，知道战争最是残酷，所以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想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战争的发生。

但他现在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就要从现在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而安排蒙毅去边关，就是他的第一步棋。不求能发挥多大作用，只是让蒙毅去打个前站，毕竟自己现在对北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就这？”李自省又好气又好笑，自己的这个儿子，开口竟然就只跟自己要了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官。

“你就算是把人送去北关，哪怕是头猪，挂着你的名字，那些官员都能安排个校尉给他你信不信？”

“父皇，你这话怎么像是在骂我？”

“就是在骂你！就这么一个小官，你竟然就提这封赏，这不是在侮辱你父皇么！”李自省举起了手中的茶杯，但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那要不父皇你就安排我去北关挂个大将军玩玩，然后我再自己安排自己的人去任职？”

“胡闹！北关年年都有战事，你一个皇子，怎么会想去那里？难道是太后告诉你，草原深处，就是云雪宗？”

“云雪宗？谢父皇告知。”杨阳笑着行了一礼，他其实很好奇皇祖母的宗门在哪里，所以私下也让人去打听过，但除了这个名字以外，一无所获。

“你小子要是敢跑去北关，我一定让人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李自省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没想到自己一时嘴快，竟然把这给说了出去。而且想来自己的这个儿子还不知道，此时他只恨自己不能把说出去的话给收回来，只能放话威胁，只求这个最不让自己省心的儿子能乖乖呆在万安寺里。

“请父皇放心，我还小，还没这打算。”

“嗯，这还差不多。”李自省点了点头，但立马就意识到了这话的不对。随即大怒道：

“给我滚回万安寺去！敢乱跑我就让人真的打断你的腿！”

“那父皇，我之前说的事情，你算是允了吧。”杨阳后退了几步，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所以开口确认。

“滚！”

李自省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边的奏折，直接就砸了过去。杨阳见状，嘿嘿笑着躲了开去，然后就快速的逃离了御书房。

姜公公对着从御书房里被赶出来的六皇子行了一礼，他一直在外候着，里面的对话那是听得一清二楚。

“殿下，老奴送你出宫。”

“不必，你让膳房给陛下泡一壶菊花茶，降降火。公公你也别进去了，免得被这火给烧到。”杨阳心情大好，本来只是想用一件小事敷衍过关于封赏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知道了云雪宗的位置。

“谢殿下。”姜公公点了点头，他也就客气一下，他身为随行太监，没有陛下的允许，是不能随意离开的。他之所以这么对杨阳说，只是想在殿下面前添几分好感，为自己以后留条后路而已。

离开了御书房，杨阳翻身上马，能在皇宫内骑马的，当今皇子中就属他一人了，所以侍卫们都不敢拦。出了宫门，杨阳长啸一声，早就等在门口的蒙羽和其他护卫，也立马跃上马背，跟了上去。

一行十几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城门外。路上看到的百姓们自然也听过六皇子蛮横霸道的事迹，那队人马经过身边的时候，吓得躲到了路边。庆幸着自己反应快，不然冲撞了贵人，自己的脑袋就算有十几个也不够砍的。

到了万安寺山脚，这一路行人很少，就算有也很自觉的让到了路边，所以一路下来没有停顿，马跑得高兴了，杨阳自然也骑得过瘾了。

“老头子的马车？”

远远的，杨阳就看到了一辆暗红色的马车。这马车他见过，也认识这马车的主人，正是自己的挂名老师，老国师的马车。

今天早朝回来之后，老国师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自己的府邸不安全，但总不能把自己学生的家眷送入皇宫。这世上，最安全的，除了皇宫就是这万安寺了，所以用了午膳之后，和自己的学生刘少知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把人送到这最合适。

老国师其实一早就到了，本来想亲自上山，卖一卖自己的老脸，求六皇子暂时庇佑一下刘少知的妻女。但当他下了马车，看着这蜿蜒而上是石阶，顿时就打消了上山的念头，只能在山脚下感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无奈之下只能让人送话上山，若是殿下允许，他再让刘少知一家上山。可送话上去的人，没多久就下来了，因为今天六皇子进宫面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