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小民 第30章 理性

章京琼站在下一个门口前，犹豫不决，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尽管刚才看到别人的动作很酷，但真到了自己头上，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回忆起周建民战斗的场景，将自己置身其中，终于明白了李现友所说的“屠夫”的含义。如果自己曾经出过手，杀过人，那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吗？他实在无法跨越这道心理障碍。

周建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他走上前，搂住章京琼的肩膀。

“想想你在楼顶上看到的丧尸群，想想地上的血渍是怎么来的，想想那些饿着等死的同伴。这世道已经变了，不再安全，弱肉强食，人吃人也不是不可能。而现在，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你所要保护的人。”

“至于眼前的，是病人还是丧尸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动手，就只有死路一条，惨死。没有食物，你们只能吃土，吃粪便，甚至互相蚕食。到最后，你们都会饿死。”

“你难道想看到自己的朋友被人分而食之！难道想自己啃自己的胳膊充饥！难道想看到易子而食、易友而食的惨状！只要你向前打开这扇门，干掉里面那不知所谓的丧尸，你们就有食物了，所有可怕的事情就都将不会发生。你要告诉自己，它们已经变成了丧尸，不再是人了，对于丧尸，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和道德上的负担。”

周建民的话如同魔音一般在章京琼的耳边回荡，仿佛拉开了一幅幅恐怖的画面，恐惧如潮水般涌上章京琼的心头。他紧紧抓着铁杆，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

“你帮……帮帮我们，这样就不会发生……都不会发生……”章京琼颤抖着说道。

听着他的回答，周建民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就如当初周军对待自己那样，他用力地捶了一下章京琼的胳膊，然后退到一旁，擦拭着手中的刀。

暂时的保护，能保得了一时，又怎能保一世？既然如此，那也只能豁出去了。

章京琼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一咬牙，心一横，一把推开门，冲进了进去，疯了般一通乱挥，嘴中还不停地叫喊着。

那原本守在门旁的丧尸可真是倒霉透顶，先是被门撞得连连后退，又被铁杆猛地一顶，推出老远，接着还挨了几下闷棍，瞬间被打翻在地。

即便如此，皮糙肉厚的丧尸依然没有死，它嘶吼着爬起来，飞扑向章京琼。

章京琼的反应也是极快，听到吼声，暗道一声不妙，立即后撤，那速度堪比灵猴，这才堪堪躲过丧尸落下的利爪。

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传来，此时的章京琼仿佛已经听到了来自天堂的召唤。

在巨大的刺激下，章京琼的眼睛几乎缩成了一个小点，他想也不想，举起铁杆就朝丧尸的头上砸去。没想到，因为铁杆的长度，他的攻击被门挡住了，吓得他失声尖叫，像蚂蚱一样连着向后跳了好几下，然后用铁杆连连捅向丧尸，试图将其击倒。可惜，由于力量上的差距和角度的问题，他不但没有把丧尸捅倒，反而被拉近了距离。

“蠢货，看清楚再打！”

周建民拦下章京琼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章京琼大骂道：看清楚，看清楚什么，都这时候了，看个屁的清楚！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直面恐惧。看着丧尸那狰狞的面孔，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他手中的铁杆一次又一次地砸向丧尸，每一次都仿佛砸在了棉花上，漫长而又虚幻。

从周建民的眼中，此时的章京琼如同疯狗一般，边砸边发出凄厉的尖叫，直到丧尸的指头都彻底没了动静，他才肯罢手。

望着铁杆上的斑斑血渍和血肉模糊的丧尸，章京琼的眼睛瞪得浑圆，不断后退，他的瞳孔剧烈颤抖，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倾覆了。他一个趔趄，重重地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反应。直到脸上挨了一巴掌，他才如梦初醒般抬头。

章京琼手中的铁杆哐当落地，他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慌忙趴翻到一边，扶着墙呕吐起来，似乎要把苦胆都吐出来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怨毒地盯着周建民。

“需要休息一下吗？”

周建民冷冷地问道，他可没时间让章京琼慢慢适应，只有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

“不需要。”

章京琼摇了摇头，声音沉闷。别人的怜悯，他早已不抱任何期待。

章京琼站在最后一具丧尸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是个少女丧尸，长得颇为漂亮，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下手的速度更快几分。

是杀人，还是杀生，亦或是自卫，他已经不想去思考，感觉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能够活下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建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将目光投向丧尸。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你都是这么果断决绝吗？”

“我说是你信吗。这世道真够操蛋。”

周建民的笑容透着几分苍白，都是人，却不能做人，又要强行做人，他也曾经历过这种痛苦，但他并非心理医生，对于这种心态，他感到无能为力，唯有自我救赎。

两人默默无语，搜集完食物后便返回聚集地。

李现友见他们回来，怒不可遏，拾起一块砖块，就欲与周建民拼命。

然而，他才迈出两步，就被其他人拦住，就因两人手中握有食物。李现友气急败坏之下，将砖块扔向周建民，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旁边的章京琼。

瞬间，周围一片死寂，原本一拥而上争抢食物的人们，此刻都主动拉开了距离。一是忌惮他们手中的武器，二是来自周建民的威慑。

众人纷纷将怒目投向李现友，各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类的帽子全部一股脑地扣在他的头上，只为向周建民二人示好，以换取一些口粮。

看着眼前这出闹剧，两人的心情跌入谷底。他们各自留下一包食物后，把其余的随手一扔，便不再理会。

在这冷场的氛围中，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直到两人转身离开，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见他们没有反应，顿时一拥而上。

周建民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冷冽地望着争抢食物的人群，脸上写满了冷漠。

没有约束，便没有秩序，而最残忍的，往往是所谓的自己人。

章京琼一手捂着头，一手拉着李现友走了过来。

“这家伙太过分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必了。”

周建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知道像李现友这样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生存下去。

只是想着别人能做的事情，自己也能做，最终啪啪打脸，有些挫败。

“要的，这家伙比我还天真，怕…”

章京琼很纠结，一边知道不可能，一边又得开口。

“哪有那本事。”

未等说出口，周建民拍了拍衣服，拿起大刀，腰间系上缴获的粮食，准备离开。

“走了。”

“保重。”

章京琼没有阻拦，李现友更是低着头不敢抬头。

忽然周建民好像想到了些什么，身形顿了顿。

“这两天注意一下，能跑就跑，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