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贺敬之
“先去止血。”
“不行,先让医生检查检查鸣鸣有没有事——”杨晓说得很果决。
司机小王很识相地说:“我带孩子去吧,姐你先去把血止住,别着急,身体要紧。”
“不行,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于是只能先去外科止血再去儿科,外科值班的是个老医生,看着杨晓满脸的血惊了一下:“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应该没什么事。”
“什么没什么事,你这个搞不好要缝针的,先坐下。”医生看见杨晓还紧紧抱着孩子,埋怨地看了一眼贺敬之:“孩子爸爸干什么的?快把孩子抱走啊,不然我怎么看?眼里一点活儿没有。”
贺敬之听见这话明显愣了一下,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数落过,微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杨晓刚要解释,贺敬之十分自然地把季鸣峥抱起来:“不好意思。”
“行了你带孩子出去吧。”
杨晓想出言阻止,不想也是贺敬之先开口:“孩子离不开她,恐怕不行。”
医生没再说话,只是撇撇嘴,默许这个“孩子爹”留在诊室里了,看着贺敬之走神,那个女医生悄悄压低声音:“是摔的啊,不是别的?是不是他打的?”
杨晓哭笑不得:“真的是自己摔的,雨天路滑,我抱孩子躲雨太着急了。”
“行了,应该不用缝针,血倒是出得不多,但头发湿透了混着雨水看着有点吓人,以后可小心点吧。”
二人在儿科这边等检测报告,贺敬之自然而然地问道:“你去那边做什么?你家住在那附近”
“哦,来弄一下我店的营业执照,来了工商局这边好几次了。”
“缺东西吗?”
杨晓索性直接把要配偶签字的事情说了。
贺敬之皱起了眉头,还没等说话,诺基亚的滑盖手机就响了起来,杨晓听着他一边看表。
“Hans, cancel my SQ802.(汉斯,取消我的SQ802航班)”他微微扯了扯领带,上边还有季鸣峥拧得皱皱巴巴的痕迹““Family emergency… Yes,I’ll take CX312 at 23:55.(改乘23:55的国泰CX312航班)”
“But the NYSE filing deadline—If USD/CNY breaks 8.28, activate hedge fund protocol C.(但纽交所的申报截止——如果美元兑人民币突破8.28,启动对冲基金C方案。)”
季鸣峥看了一眼杨晓,她完全听不懂英语,听见这话便垂下了头。
电话打完,杨晓说道:“你要是很忙的话就先走吧,我这边自己应付就行了。”
贺敬之确实很忙:“留个电话,小王,你改天跟我一起去一趟工商局跑一下,那东西没有那么多事情。”
“好的贺总。”小王说道,“我跟你去机场吗?”
“不用,你一会儿送杨晓回家,我自己打车去机场。”
“不用......”还没等杨晓拒绝,贺敬之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远,点了点手机,示意以后再说。
待确认了季鸣峥没什么事,拿着药回家,小王一边开车一边问:“杨小姐,您家住哪儿?”
“啊,花园小区,你知道吗?”
“我知道的。”
小王道:“杨小姐有电话吗?方便留一个吗?”
杨晓几百年没被人叫过“杨小姐”了,总觉得格外别扭,“好的137xxxxxxxx。”
“那您明天早上九点有空吗?”
“早上九点刚收摊,我不一定收拾得完,晚一点行吗?”
“那十点,我开车过来接您去办证,您把身份证健康证和店铺租约准备好就行。”
“多谢你呀。”
“贺总的吩咐,应该的。”
杨晓抱着敲了半天的门,丝毫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只听得里面电视的声音,也许是季元鹏开着电视睡着了吧?
杨晓叹了口气,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艰难地在口袋里面摸出钥匙打开门。
结果发现季元鹏就坐在沙发上,一边盯着电视,一边抽着烟,满屋子都是烟臭味。
“你怎么不来开个门啊,我敲了那么久。”杨晓放下季鸣峥,埋怨道。
“我的腿好利索了吗?你就使唤我开门。”季元鹏向来是家里油瓶子到了都不愿意扶的人,“自己带钥匙自己开呗。”
季元鹏头都没扭一下,丝毫没注意到杨晓额头上的纱布。
杨晓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这样的婚姻,她上辈子是怎么忍下去的?
她自己回了客卧,一边轻轻摇动着季鸣峥哄她睡觉,一边轻声地问道。
“鸣鸣,你是你没有爸爸了,会不会怪妈妈?”
季鸣峥急得快要从襁褓里跳出来了,生怕她离婚离得不够早,只是一味地伸着手:“妈妈,妈妈——”
大概她这次喊得有点儿急,声音明亮而尖锐,客厅里的季元鹏不耐烦地喊了一句:“你能不能让她闭嘴?一天到晚都在哭。”
杨晓关上了门,如今鸣鸣已经六个多月了,学会叫妈妈又这么早,是按照20多年后养孩子的惯例,现在应该送他去上上早教班了,可惜在这个时候还不怎么流行这个。
那也该去给她找点绘本和故事书了,可不能因为早餐店的生意耽误了鸣鸣的教育和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