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没有挂念,在哪边对他都无所谓。
可现在不同了。
他曾说过,他不会像父亲那样被困在M国,被迫和老婆孩子分居。可现实是,这一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国。至少这四年间,是不用想了。
那边局势复杂,不比在国内。如果要把重心转到国内,这四年说不定就会变成八年,甚至更久。
“就算这样,你也要和我母亲统一战线,让我离开吗?”
云苓沉默。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
绕到最后,迟盛也只是将车停在湖边的停车场里。
“走走吧。”他打开车门。
云苓解开安全带,被迟盛牵着下了车。
他牵着云苓的手,与她十指交扣。云苓任由他握着,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么绕着湖边,不疾不徐地走着。
谁也没说话,太阳的余晖就这么撒在两人身上,不刺眼,不晃人。
直到云苓停住脚步。
她抽出自己的手,从自己的手机后壳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便利贴。
她伸手去拉迟盛的手,却被迟盛躲开。云苓没有放弃,朝他走近一步,固执地再一次去拉他的手,直到便利贴塞到他的手心。
“一定要这样吗,云苓?”
不用看,云苓都知道迟盛的表情该多么委屈。
她摩挲着迟盛攥成拳头的手心。
突然,云苓附身,在迟盛攥成拳头的手指上落下一吻。
下一秒,她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云苓,你作弊。”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抱住她的力度大的像是要将云苓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我不想离开……花费更多的时间也好,我会一点点把重心转回国内。云苓,我不想离开。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这不仅仅是四年这么简单。”
“我知道,我知道。”云苓拍着迟盛的后背,安抚着他焦躁的心。
少年人对于未来,不止有期待,还有迷茫与彷徨。他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是固执地想要留在原地,以为这样,就什么也不会改变。
“可是迟盛,可这是你必须要走的路。而我,也有我要走的路。”
那天过后,迟盛回家,和父母聊了很久。云苓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只知道,那天过后,迟盛就开始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了。
但两人没有讨论这个话题。
因为知道还能像这样每天都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两个人都格外珍惜还能在一起的时间。哪怕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迟盛也会黏在云苓身边,仿佛云苓是他的阿贝贝一样,一个让他感到安心的存在。
但离别的日子注定会到来。
过完年,迟盛就要离开了。
客厅里,卓夕和李苗正在讨论着最新的电视剧,意外的,迟舜尧对这些狗血剧也表现出了极大地喜爱之情,看得比两人还要专注。
楼上,两人站在阳台处,看着绽放在空中的烟花。
“这是我们一起的第二个过年了。”
“是啊,时间好快。”云苓看着天空。
“明明去年还那么热闹……”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约定着明年还要一起过年。
事实上呢?周晚黎被家里人带去国外过年了,沈鸢要排练抽不开身,宋之煜提前出了国,林诗允今年也回了家……
“至少我们还在一起。”迟盛握住云苓的手。
“明年也会吗?”
“会的。”迟盛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云苓笑了笑。
“你不相信吗?”迟盛有些委屈。
不过还没等云苓开口,他又先自洽了。
“算了。”他说道。
“反正到那个时候,就会有答案了。”
是的。
诺言在某一刻许下,而时间会告诉我们,这个诺言是否会实现。
所以,没必要急于去寻找一个答案。有些答案,无论你是否求证,都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出现。
机场里,来送机的只有云苓一人。
该说的话都在过年那时候说了,而对于卓夕而言,儿子也不是第一次去M国了,何况还有迟舜尧在那边,她并不担心。
“到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您也是,不要总是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医生那边还是要定期去,我会和苏医生联络,如果我知道你偷懒不去,我一定会偷偷跑回来抓你。”
离开的人是他,最让人操心的是他,可却反过来叮嘱看着乖巧安分的云苓。
但云苓还是一一应承下来。
“你在那边也要收敛些脾气,不要和别人打架,也不要学到不好的东西。”
“我可乖了。”
云苓笑笑,伸手帮他理了理围巾和大衣。
“好好上学,走你想走的路,不要回头。”迟盛用指腹摩挲着云苓的脸颊,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会等到你说的那个时机到来为止,你也等一等我,好吗?”
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瞳孔里,满是她的身影。
“嗯。我等你。”云苓回应着,鼻尖骤然一酸。
还未成熟的他们,得先过好自己的人生才行。唯有这个,是不会让人后悔的。
登机时间到,云苓站在外面,看着他过安检。快排到他时,迟盛还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云苓抬手,笑着回应着他。
【迟盛,当我们目标一致的时候,任凭时间这波大浪再怎么翻涌,我们也不会散开。此去,祝你一切顺利,平安健康。】
飞机在云朵里穿梭,划出一道痕迹。
迟盛他们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她也要过好自己的当下。
新学期开始后,班级里显然少了一大半的人。意外的是,只有沐泽还留在这,说是要等下这学期结束再走。
这半年里,云苓的日常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每天上学、放学,偶尔去咖啡店帮帮忙,或者去合资的小酒吧里巡逻一圈。周末,她陪李苗做完复健后,会额外去上散打课程。
每一天都过得很充足。
因为隔着时差,她没办法实时和迟盛他们聊天。有时候她发消息过去,迟盛他们已经在睡觉了。有时候是迟盛打电话过来,而她也因为其他事情没有接到。再后来,他们定好了固定联络的时间,每周联系2-3次,遇到忙的时候,可能一周就只有一次视讯,但断断续续的聊天,却始终没有断过。
有时候是路边一朵小花的照片,有时候是迟盛在控诉迟舜尧倚老卖老,抛下他一个人在庄园干活,自己跑去找老婆。
都是很小的事情,但两人都会隔着时差,认认真真回复对方的每条消息。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大半年。
终于,云苓也如愿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