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过后.
金丹碎裂、身首分离的仙师不计其数,那断灭诸多仙师的剑气余波掠过远处的山脉,直直裂开一半山头,方才销声匿迹。
饶是如此,可在场所剩的七八个亡命徒却没有丝毫的退后,反倒是激起体内滚滚魔焰,祭起法器攻伐而去。
陈森一阵肃然,心头忽地流露几分敬意。
可还没等他多感叹,那些祭器攻伐的亡命徒,却好似约定成俗一般,在下一瞬和赤木真的对碰中,化作一缕烟灰,消失在天地间,好像是……没来过一样……
陈森:“……”
他睁大了眼睛,来回扫视一片后,终于确定了,那些家伙……真·跑了!
然后,他便瞧见了赤木真那张略带讥讽的面容。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呵~有趣。”赤木真轻笑一声,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刻钟,击败我!”
“一刻钟?”陈森略带疑惑,直到他看见了那葫芦状的龙影天珠种,此刻的下半部已经完全被炼化成了血色,且血色的攀附趋势还在不断朝上面加快进行着……
陈森无奈,只能摇头:“说笑了,别说一刻钟,我不死你手上,这都是我命大……”
“这可不像你。”
“你认识我很久了吗?呵,谈什么不像我?”陈森回了一句,又见荆厉要开口,却是率先把他话断了下来:“你别说话,我忍你好久了,一路上说什么始皇祖地,结果谁都能来,来也就算是了,一个个实力还不小,就刚刚那一剑,我都不一定能活下来,你看看那七八个活蹦乱跳,顺便还遁逃走的,咱就是说,你领皇命之前,能不能先看看目标是什么?就算你不看看目标是什么,你也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好不好?你死了不要紧,你别连累我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说着,把手中戒指一捏,在荆厉开口前,那围绕着他身边转悠的镜子忽然有大日佛光乍起,射出一片金光,直接把这个魂体烧成虚无。
这原本是护卫他的佛器,此刻却变成了索魂的镰刀。
另外一旁的萨布兰见状不妙,刚要动手,位于他身边的贝贝却早有准备,只见女孩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古色的葫芦,抛空祭出,葫芦口便喷洒出一片闪闪发亮的星芒,其中那些发光的星星来自每一个活跃的梵文,星芒朝着萨布兰一照,瞬间就把一个矮小个字从中扯出,纳入葫芦之中。
这一变故来得这么突兀,以至于那正在炼化天珠的白毛生都看呆了好一会,等他反应过来后,这才拍着手掌笑道:“好好好,好好好,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也是人中龙凤啊,不过……”白毛生尾音拖长,却是脸色一冷:“不过阁下现在想要改换门庭,似乎晚了点吧?”
“晚?”陈森奇道:“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晚?”
白毛生看着那少年稚嫩的面容,忽然觉得其面容上,似乎写满了无耻二字,顿时心道:这家伙,脸皮真厚啊!
就连一旁的白衣男子和赤木真,此刻也不忍直视,直把头偏过去,生怕这家伙脏了自己的眼睛。
“哼,我不管你晚不晚,总之,识趣的赶紧滚,你这种背主小人,哪怕投靠过来,在下不待见,在下的主公也不会待见的,在老子没反悔之前,你有多远滚多远吧,别让老子看见你,否则……”
“哦?否则……”
“你又待如何?”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白毛生的耳边响起,令他忍不住汗毛倒起,在他心脏骤停的时候,他这才听见了那无耻少年的回话:
“谁说,我要投靠你们了?”
只在一瞬间,白毛生的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了,只有无边的风声,呼啸而起,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看到了一个无头的尸身,尸身背后的黑色影子,以及两位兄弟火急火燎地朝自己赶了的模样,然后,咚的一声,头脑一震,原来是人头落了地……
血雾在断头的脖颈上面形成一道绚丽的喷泉,血珠划破空气,把顶上的那个葫芦天珠染得更红了,然后残尸被人踢开,朝着前方飞去。
“大哥!”
“大哥!”
“哪个卑鄙的小人?”
“该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赤木真和白袍男子,两人纷纷后撤,想要前去接应白毛生,却发现迎来的是自己大哥的残骸。
失去了炼化魔焰后的龙影天珠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坠落下来,又被一个宽大的手掌给接住了,宽大的手掌带着黑色的手套,顺着手套看过去,是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男人身穿短褂宽袍,露出精壮的肌肉,在那充满力量爆发美感下的肌肤下面,有着一条条蚯蚓大小的血管,顺着手臂看过去,是脸上戴着一个面具的家伙,他脖子上面套着一圈皮带。
看上去衣袍简短,但是暴露出来的身体部位中,能够证明他个人特征的存在却是少之又少。
一眼看过去,陈森便在心里有一个错觉:这是一个行走在光明下的透明人。
是的。
这是一个绝妙的暗杀者……
他在一击必杀之后,便接过天珠退到几人的不远方,只可惜,气机已经被赤木真两人锁定了,否则的话,此刻只怕早已逃之夭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白色面具下,幽幽的两个孔洞中,射出一道隐晦的目光,这令在场里的人都感觉他在看着自己,但提出的这个问题,却又不是针对自己。
那既然不是针对自己,是在针对谁呢?
“准确来说,发现你的不是我……”陈森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贝贝,见她不留痕迹的躲在萨布兰身后时,这才毫不畏惧的回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诚意……现在到你了……”
陈森这话刚一落下,愤怒的白衣男人一改那平和的面相,面容扭曲的朝着面具人瞪过去,双目如寒刀,冻煞旁人:“诚意?该死的贱人,若不是你偷袭,我大哥又怎么会死?你这种蝼蚁,又怎么能伤他?”
“呵……”面具人没说话,反倒是轻笑一声。
这没有反驳的默认,却让白衣男人越发的愤怒,但是忌惮于对方的实力,却不敢贸然进攻,而是恶狠狠的话道:“卑鄙小人!”
“一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来斥责我是个卑鄙小人?要怎么论……只怕也轮不到你们教训我吧?”
白衣男人拳头捏紧,咬紧的牙关使得腮边高高凸起,仿佛脸上烙了一个钢筋:“你果然是他的人!”
“这只是小小的代价而已……”
面具人没有否认,或者说那个“他”,早已约定成熟,成为了禁忌的名字。
“小小的代价?这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挚友亲朋啊!”
“所以……你也要违背契约吗?别忘了你们的王,是和谁在做生意!”
“我们王,可不会拿我们兄弟的命来做生意!”
“呵……”
面具人摇了摇头,把目光看向手中的天珠,眼中闪过几分迷离,只是终究还是幽幽一叹,仿佛在惋惜着什么。
“不要无视我啊,混蛋!”白衣男子见他如此托大,脸色一阵铁青,随后右脚猛踏地面,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从他脚下的大地“绽放”而出,下一秒,巨大的破风声响起,而一个真灵恶煞的魔尊,已经出现在了面具人的面前。
简单的直拳,却是三条手臂。
摄人心神的魔焰燃起,拖过空中,划着长长的尾焰,终点——黑狱尊·三枷无相拳!
陈森看着这恐怖的速度,以及那简单的直拳,额头瞬间流出来一层细汗——在自己的方向上,当然可以看出这一招的破绽,可是,如果是正面对上的话,这个破绽却在死角的位置上,又或者说……更像是陷阱!
该死的,这里的魔修传承——和外界差距也太大了吧?
魔气质量差,但纯粹的技巧博弈,简单的魔道运用,打磨到极深层次的魔之大道……陈森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群家伙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大道加持技巧,也不需要什么凝练的魔气魔焰!
因为他们不需要!
在这片魔性极高的世界,单纯的一口空气,都蕴含着不低的魔道能量,不需要他们如何提炼,只要随随便便吐纳,吸入丹田,然后利用那打磨到近乎完美的大道,如同套公式一样叠加在上面,那么发挥出来的实力,却是一个真·仙师了!
为什么要说真·仙师呢?
因为这片土壤,是魔修的天然温床,未曾经过魔法的降临,这里空气中蔓延的浓郁魔气,就好比古代时候的充沛灵气一般,古修士不需要什么功法,只需要每天简单的呼吸,也可以利用空气中的充裕灵气,强化自己的身躯,凝练自己的修为。
生存在这里的魔修也是这样,这片天地,是魔修的天堂。
不需要如同现世一般,为了节省消耗,不断的凝练魔气;为了防止消磨大道,不断的研发加持技巧;为了避免血气流失,甚至还要各种避世……在这建木之上,这些都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按部就班的吸入魔气,按部就班的打磨魔道,然后按部就班的开发法诀……一切都足够了。
是啊!
都足够了!
陈森认为,这才是正常的修士,在现实世界中挣扎的魔修,要平衡体内的浊气,要顾忌堕入心魔,要聚敛气运,避免横遭不测……那是畸形的存在!
那是畸形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