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刘金身体一僵,双目茫然的怔在原地……
造反?
造反吗?
公道、是非、道德、忠心、对错……
所有好的坏的,只要是见过的,听过的,都在此刻,不停的回旋在脑中。
沉默许久,忽然有人抬头。
是那刘金,但见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缓缓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是为了百姓在打仗……那么……跟谁打不是打呢?”
可是秦班长却没有回头,而是一如既往的看着,在那山头之上,那道,血月前的身影……
是啊,将军,既然是在为百姓而打仗,那跟谁打不是打呢?
……
山头之上,将军的身影略显孤独,又像是无助,这种萧瑟,是在那无数个孤军奋战的岁月里,他的对手最情愿看到的局面,但在战场之上,他让他的对手无数次失望了。
哪怕陷入孤勇,他也能陷阵杀敌,勇猛无双,为此博得这么一个凤彰神侯的爵位,神威将军的称号。
他什么时候怕过?
他什么时候无助过?
在他的身后,生活的是他的子民,支撑他战斗的,也是他的子民……他何须惧怕,何须无助?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永远不是啊!
但是现在又是怎么了?
那种孤独感是怎么回事?
是他背弃了信仰吗?
……
在山脉的背风处,血月都笼罩不到的范围之内,一处临时扎起的据点之中,灯笼点点,挂烛挂火……照得满营亮堂堂。
只是当中并没有太多的士兵,除了区区两个护卫在把守之外,大多都是一些身材娇轻的‘男人’,又或者说,是去了势的男人。
他们面白无须,脸擦脂粉,体态娇弱,行走之间,多有弱不禁风之举……任谁都看不出,这是大庆国最可怕的监察机构,守宫监。
营帐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娇细的话:“什么时辰了?嗯~
怎么没人说话?
久胜?
死哪去了?”
门外的监卫躬身回道:“回都督的话,久胜统领说荒山野外的不安全,为了顾及都督的安全考虑,亲自带人去巡山了……”
这时,营帐的门帘被掀开,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袍,胸前绣着一条四爪大守宫的太监,他黑发绿瞳的,一开口还是那股子娇细的话语:“这倒是个孝顺的,那你来说说,这是什么时候了……”
被那绿瞳盯着的监卫,只觉得有淡淡的威压临身,却是不敢抬头:“回都督话,丑时过正,快要到寅时,河代村的人数已经尽在此列,再往下面还有五个村子,都督要是觉得烦闷,此处有奴才盯着就可以……”
“你?”绿瞳都督上下打量他了一番,眸中露出几分讥讽,随后眯眼说道:“你倒是个胆大的,圣上赐给我的差事,还敢在这里跟我缺斤少两的,平日里……没少干一些欺上瞒下之事吧?”
“奴才不敢……奴才该死,请都督赐罪!”监卫身体一颤,连忙跪地求饶。
“起来吧,好歹也是咱家为数不多的身边人,狐假虎威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太多,但你要是认不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那可就没有下次了……”
“是!”
敲打了他一番之后,绿瞳都督往身后呼唤了一声:“玉童,走,所以我去看看那个神威大将军!”
顿时身后又迎来了一个小太监,背后带着几个仪仗,几人手捧着宝剑,或是拿着拂尘,恭敬的附在身后,踏着碎步,低着脑袋……
小太监手里捧着一条拂尘,和绿瞳都督走在最前面,只落在他身后半个身位。
显然,这亲疏之别,终究是有差距的。
走出阴影,走出灯火,踏入血月的光芒之中,很快,山头之上那个影子就入了眼帘。
“真是威风啊!”绿瞳都督抬头看去,眼中也不自觉流出一抹艳羡。
“义父此话不对!”
“哦,怎么不对?”
“那孤苦伶仃的神威将军不过是朝中四品武将,可义父年纪轻轻却手握守宫监,又是陛下潜邸旧人,如今在陛下跟前,也是不可缺乏的大红人,得力的大帮手,圣眷隆重,如今已经是三品指挥了,以后说不定得出将入相,如今又有谁不知道义父的大名呢?这才叫威风呢!”那小太监脸色真挚,目光孺慕,憧憬的说道。
“你小子惯会说话……不过却是见识浅短,我这倒怪不了你的头上,平日事务繁重,不能盯着你,让你少读了几卷书也是我的错……”
“义父身受陛下信用,又是天子的心腹之臣,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是正常的,只是孩儿,天资愚钝,不学无术给义父丢脸了……”
“倒也说不出什么丢不丢脸,不过跟你说两句,倒也未尝不可……贾余原来不过是底层的一个小卒子,却能够在短短的五年时间内,从伍长什长,到后来的偏将副将,离不开他本身的能为,后来陛下慧眼识珠,提拔他为一方主将,那时他就已经是简在帝心了,到后面屡次征讨魔物间,多有出彩之举,封功赏爵,不过两年功夫,就已经拿到了个四品的神威将军,还赐下了侯爵……像这种人,是真真正正靠自己的本事打上来的,以军功封的爵位,与我们这些近侍邀宠的,那可是大不一样……”
“我们是有圣眷在身,但他又何尝没有简在帝心?更别说……今日过后,他就更要一飞登天了……”
“义父……孩儿还是不懂……”小童子心头很是疑惑?
一飞冲天?可义父早已在天上了,还怕这什么尚且要一飞冲天的家伙吗?
“我们这是做奴才的,要是做错了事,主子该打杀还是会打杀,主子赐下的随时都可以收回,但人家是爵位……军功封的爵位,那可大不一样,更关键的是……你知道武官之中,最有实权的是哪个位置吗?”
“太尉?不对,正一品的太尉,统领全国武事,但领的却是一个虚衔,已经空设久矣,次一级的兵马大元帅,上柱国将军,虽然也统领一路军马,但如果没有陛下的旨意,寻常是不能轻易接触军队的,哪怕是东君亲王,如今也……那就是三品的枢密院主官,十二审判席之中的……枢密使!难道说……”
“对咯,除了累代的武勋世家,普通的武夫,能爬到侯爵之位已经是封顶了,想要封公,非得是能匹配开国之伟业不可;
所以,侯爵,爵位已经到头了,看实权的话,一个普通人能爬到枢密院,哪怕是做一个文书,那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那也不过是一个山野小子,怎么比得上义父你的威仪,他又怎么能进枢密院?陛下莫不是糊涂了?想要让他做这个枢密使?”
绿瞳太监闻言,当即脸色大变,骂道:“好狗胆,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亏得今日没有他人在场,否则就算是咱家,也保不住你!”他忌惮的扫视了一下四周,见身后的仪仗离得不近,又隐晦的看了一眼那山顶的男人后,这才放下心来。
小童被他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连忙跪地求饶,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磕头不断,砰砰作响,未过多时,额头已经红肿一片,嘴里求人饶命的话,更加是一茬多过一茬。
绿瞳太监深吐一口气,幽幽的说道:“起来罢,咱家好歹也是你的义父,清楚你的为人,这要是换做旁人,人头落地是不是另说,舌头倒是甭要了先……做咱们这种奴才的,最忌讳就是在背后嚼舌根,要是让人抓住了把柄,再好的圣眷,也只是护得住一时,可护不住你一世……说不定哪天恩宠一去,狗奴才就变成死奴才了,自个死了也就罢,要是作孽太深,你嘴里的那一句义父,就是咱家的催命符了……”
话语至此,不必多言,两人沿着小路上了山,弯弯曲曲的山路,在血月的照耀之下,越发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