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很长,背后全是眼泪,谁都不容易。
闻溪听完,内心像遭遇一场巨大的地震,震得她七零八落。
她活了24年,喊了闻姝之24年的妈妈,忽然告诉她,喊错了。
如果是旁人告诉她,她只会当玩笑听听。
眼下,是闻姝之亲口告知。
所有人都很担心闻溪。
客厅里沈开远他们也不再说话,屏住了呼吸。
每一个爱她的人,都怕柔弱的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然,柔弱并非脆弱,柔弱的闻溪照样有着强大的内核。
她深深地凝望着胡忆慈,这张陌生的脸庞,越看越熟悉,越看越亲切。
失去丈夫却不能倾诉,悲痛只能往肚子里咽,当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跳下楼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绝望?!
十年后又想起被掉包的女儿,她的内心,又是何等的慌张?!
闻溪没有经历过,但是,她居然能无限接近地感同身受。
更让闻溪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有那样一位英雄父亲。
这一切,像在做梦。
胡忆慈走到闻溪面前,捏捏她的胳膊,摸摸她的脸,还有点不可思议,“好孩子,吓坏了吧?!没关系,慢慢来,用你觉得舒服的节奏。”
完全不同于电视上亲子相认时的爆哭场面,胡忆慈克制、压抑,她不想让闻溪感到尴尬,更不想逼她。
“我……您……”闻溪语无伦次。
胡忆慈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包容,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闻溪,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确定吗?不是乌龙?”
“确定。”
直到这一刻,闻溪压抑许久的眼泪才扑簌扑簌往下掉,她又哭,又笑,“您叫胡忆慈?”
“对。”
“我爸爸叫冯牧川?”
胡忆慈笑着落泪,“对。”
“您是我妈妈?”
“对!”
没有任何的怨或恨,闻溪只感觉到天大的满足,知道了父母是谁,就知道了自己的来处。
闻溪嘴唇翕动两下,第三下才小小地喊了一声“妈妈”。
胡忆慈立刻大声地回应她,“诶!”
血缘真的很神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可以瞬间亲切,哪怕为对方付出生命亦是心甘情愿。
在场所有人都深受感动,嘴角带笑,眼角却在落泪。
闻姝之瘫坐在地上,之前情绪激动,此刻反而平静了,她再一次失去了女儿。
闻溪转身走到闻姝之身旁,双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
“闻溪,我……”
“我不追究,不会让你坐牢的。”
闻姝之感激涕零,“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只有你骗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闻溪摸了摸她额头的肿包,“行啦,别搞这种苦肉计,让我改口喊‘闻姨’我也不习惯,您还是我妈。”
连日来的焦虑和恐慌一下子打散,闻姝之抱住闻溪,哭得比谁都大声,“我对不起你啊……”
闻溪很尴尬,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啦,不用一直说。”
闻姝之自私自利,贪慕虚荣,为攀富贵不要脸面,各种各样的缺点,可即便如此,闻溪也做不到突然恨她。
她始终记得小时候发烧,是闻姝之抱她去医院急诊,因为没钱缴费,还跪在缴费处乞讨。
那时的日子,三餐不饱,苦不堪言,但闻姝之也将她养大。
闻溪从不否认自己的过去,因为,那都是她的来时路。
——
相认之后,闻溪跟随胡忆慈和爷爷奶奶回了冯家。
完全不需要适应,立刻有了归属感。
胡忆慈挽起衣袖做菜,闻溪也露了几手。
“你在杭城还适应吗?”
闻溪摇头,“不太适应,冬天没暖气。”
“哈哈,别说你,我现在回去也不适应。退休后我回杭城住了一段时间,前三天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然后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再然后,冷空气来了。”
闻溪被逗笑了,太理解。
“不过杭城的春天特别舒服,等过了这波倒春寒,马上就是阳春三月,你一定会爱上。”
“嗯,杭城还有亲戚吗?”
“你外公外婆都过世了,我还有个妹妹,你小姨。”
“那我回杭城后去拜访她。”
“行,”胡忆慈打量了一下闻溪的背影,“还别说,你表妹和你,身型背影一模一样,头发也差不多长短。”
闻溪更加期待了,又多了亲人。
“我生你生得晚,属于大龄产妇了,我和你小姨一起怀的孕,按照预产期,她是姐姐,你是妹妹,不过,你早产了。”
再说起这段回忆,胡忆慈脸上已经没有了明显的伤痛,就是唠家常一样,只剩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再见你,你已经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漂亮,你爸爸若是在天有灵,一定高兴。”
“妈妈,您高兴吗?”
“高兴。”
“那爸爸一定高兴。”
“对。”
知道沈家情况的人,经常会有疑问,就闻姝之那种脑子空空的下等人,怎么会生出闻溪这么拔尖的孩子?
或者有人拍杨从心的马屁,底子差没事,沈夫人教导有方,山鸡都能培养成凤凰。
现在闻溪身世揭开,看看冯牧川和胡忆慈,再看看闻溪,遗传学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你和沈家那位公子,是不是在一起了?”
早上看到他们一起从楼上下来,胡忆慈就看出来了。
闻溪害羞点头。
“沈砚知不需要联姻吗?”
“……”这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沈家杨家强强联合,就生了沈砚知这一个儿子,能接受你?”
闻溪尴尬苦笑,“呵呵,能……吧……”
胡忆慈叹气,“你爸爸已经不在了,身后的荣耀对我们家属来说,只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我们还是普通人家,沈砚知不是,你明白吗?”
闻溪不吱声,只是点头。
“阶级这种东西,他下不来,你上不去。最体面的结果就是,君卧高台,我栖春山。你……能明白吗?”
胡忆慈小心翼翼,“我觉得你都明白。”
闻溪深呼吸,认真且从容地回答道:“我愿意为他攀登,他也愿意为我低头,妈妈,我们已经熬过万重山了。”
胡忆慈忽然泪目,女儿话不多,但她都能领悟。
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目光慈爱,“妈妈是想告诉你,尽管随心而活,不用怕,妈妈永远是你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