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立学院 第二百六十七章 纷华众生相
盛会继续,欢声笑语依旧动人。
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打破了水木花园的寂静,于是经年抱起小霖铃,离去前还腾出一只手理了理林夕衣服上凌乱的绸缎,扶正她头顶的彩冠,像是服侍着一位君主,接着温声说道:
“若是衣服有什么想改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林夕回过神来,下意识摸着脖子上的缝线,那是无垠实之针缝合薪养之茸留下的痕迹,是篆龙违逆天道也要复活她的决心,也是无法抹去的象征着苦痛与耻辱的印记,她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颤声说道:
“我只有你了。”
经年轻轻点了点头,她脸上的疤痕同样惹眼,可那双眼眸却异常平静,似乎在诉说着她与林夕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有所不同的是她已然释怀。
“还有我呢!”
小霖铃奶声奶气地喊道。
林夕内心稍稍一喜,眉梢清雅地婉婉一笑,旋即脚步轻点出现在远处,迎接来客。
“你终于肯回归现世了,林夕。”
向着此处款款走来的男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神情。
“这就走了?何必避着我呢。”
身姿曼妙的黑发女人哀怨地喃喃道。
林夕深吸一口气,表情略显生硬地摆出一副强势的态度说道:
“我既为第九大荒新一任的主宰,如若那个男人所言非虚,我必须考虑是否收回那些幻灵人作为觉兽的力量,以及他们应该所处的位置。”
闻人愿颔首,询问道:
“看来你有你的打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通过幻灵人在人类社会生存延续习得的知识,我想让他们反哺荒域,在第九大荒构建属于觉兽的智慧部落,而非一味地服从于野性。”
闻人愿身旁的女子忽地轻哼一声,模样轻蔑道:
“生于野性,死于野性的你,在侥幸听闻野性呼唤(荒原之心)后得以复生的你,如今竟想要推翻自己作为新觉生物的根本,不觉得滑稽吗?”
林夕黛眉紧蹙,却是不急不慢道:
“那敢问知识之神——天蛛阁下,有何指教?”
殊苒不屑一顾地走过林夕身旁,浮空翘腿坐在片刻前经年停留的位置,将自己摆在了林夕与闻人愿的对立面。
场面一度僵住,闻人愿出声缓和道:
“林夕所说并非推翻,而是升华。”
“人类亦是从原始野蛮中进化到如今,倘若我们当真摒弃了一切本性,抛弃原初,天煞做不到直面灾厄触及天蛛,天机变亦不能面见天蛛真容,而我也无法成圣。”
“在知识之神——殊苒你眼中,我们的存在固然渺小,一时之间异想天开的想法固然可笑,但在人类历史上,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愚蠢的先行者。”
闻言,殊苒脸色明显和善了许多,愉悦不已地赞叹道:
“闻人愿你的这番话真是深得我心,愚者千虑,必有回响!”
“登堂风雅,半步元凶;界限突破,即为灾厄!”
“掌握原初之力是灾厄的象征,我来问你们一个问题,基于你们的答案,我会有不同的回复。”
“引导事物走向新生或毁灭的真谛,是什么?”
闻人愿与林夕不禁陷入沉思。
许久过后,作为撕裂星海,揭露九天之外诡怪事物真面目的第一人——闻人愿,率先说出了他的答案:
“是禁忌。”
闻人愿想到了亚当夏娃的神话故事。
殊苒看向林夕。
“你呢。”
“是执念。”
林夕言语浅薄,只是道出一心所想。
殊苒呵呵一笑,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们把各自的答案结合一下呢?”
闻人愿与林夕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悬而未决,无比模糊的答案。
“对禁忌的执念?”
“……我懂了,是未知,也就是知识。你的原初之力是——原初禁忌。”
殊苒于是不再藏拙,意味深长道:
“原初禁忌——因为知识无法被参透,所以才称之为禁忌,不可言说,这便是来自知识的诅咒!”
刹那间,殊苒显露天蛛真容,体内虚空之丝倾泻而出,扭曲此世真理将闻人愿与林夕带到三相界外的边际之处。
“篆龙以原初升华之力统合了九道皈轨,由此连结了我布置在殊网的各个节点,故仅需一念即可穿梭任行各个界相。”
“虚空的虚无,无垠实的盈满,两者交汇凝聚而成的这道边界,既是起点亦是终点,反复叠加却联合清晰。”
“恰似我指缝的这道边界,这指缝间的亿亿万分之一,便是你们所能驰骋在九道皈轨的终点。”
天蛛作为灾厄贪夺体的凶骇力量顷刻间涤荡,仿若君王睥睨一切的气势席卷开来!
“我与你们之间的差距,是整个天下!”
首当其冲的闻人愿神色浑然不惧,口中言语更是嚣张不逊道:
“天下?果不其然,你在惧怕着三十三外天,天外天的禁忌渊识。”
殊苒略微挑眉,毫不避讳地赞扬道:
“哦哟呵,我承认我对你刮目相看了,闻人愿。”
“而这……便是对我的诅咒。好了,吓唬人的把戏到此结束。”
殊苒响指一打,一切回归于平静。
水木花园一片树叶缓缓飘落在地。
经年与小霖铃刚刚抬起的脚步落地,就被凭空出现端坐于眼前的殊苒挡住了去路。
殊苒美眸娇媚邪魅一笑,经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小霖铃倒是完全不怕,还张开手索求着殊苒的环抱。
“你还打算试着动摇原初吗?”
殊苒看向林夕问道。
起点便是终点,殊苒对此给出的佐证是此世仅有的元兽——年,野性的极致。
因此林夕所萌生的想法便是禁忌,想要实现将会无比艰难。
“篆龙舍生取义换来的和平,无论如何我也要守护好它。”
林夕,执念深重。
“我会倾力相助。”
闻人愿承诺道,掷地有声。
“我一直认为林夕你会是一位仁君,就让我看看你治理下的第九大荒吧。”
经年言语中也是透露出了肯定。
事已至此,殊苒了然地点了点头,她看向闻人愿说道:
“闻人愿,你应该明白了一些事吧?”
闻人愿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说道:
“拙荆,还有华耀内院的长老们,应是都被困在了那所谓的交界之地。”
“还有呢?”
“长老们之前进入的灵力异常充沛的地脉秘境,我现在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地心之处——蓝星新生意志的孕育之地,三相界外……”
“你打算怎么做?你们的蓝星之母,如今可并不友善啊,这新生意志更是凶戾无比,你若强行施救,只会让新生意志感受到难辨的恶意,局面将更加无法挽回;可倘若不救,他们就成了活生生的养分。”
“……我会给他们带去沉重的希望。”
这便是闻人愿的禁忌,唯有在对岸扼腕相望。
而所谓的希望,是扭转蓝星新生意志改变恶意,缥缈如风中残烛般脆弱的希望。
殊苒漠然一笑并没有表达什么,毕竟与她无关。
这时,一道响亮的肚子咕咕声破坏了在场的严肃气氛。
小霖铃一时间羞红了脸,小手捂脸缩在殊苒后颈,语气娇滴滴地向闻人愿,林夕还有殊苒告状:
“妈妈不让我吃太多的零食,这不让那也不让,说会吃坏肚子,可我就是饿嘛。”
殊苒哈哈一笑,说道:
“以自锁状态来看,并不是没有可能。”
小霖铃一脸天真地说道:
“什么织梭状态,妈妈也打算要给殊苒阿姨做新衣服吗?”
“她想得美。”
经年琼鼻一翘,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殊苒看着,伸手就要把小霖铃抢回。
殊苒一个转身避开,她内心的憋屈此刻无处发泄,邪眸恶狠狠地盯着闻人愿说道:
“我可没说想要,朴实无华而且又不是像知识那样宝贵的东西,对吧?!”
闻人愿惊了一下,眼神飘忽看向地面,莫名有些得意地说道:
“呃——话虽如此,但我与夫人成婚时穿的便是经年亲手缝制的礼服。”
殊苒一时语塞,她把目光看向林夕。
林夕不语,只是揪着漂亮的衣角欣赏上面细腻的纹路。
经年语气平常地说道:
“对了,星语的泳装她还喜欢吗?”
“女孩子家家的,说是害羞不敢穿。”
“那真是可惜了……找个机会给桃桃那孩子也做件裙子吧。”
明知经年是故意说来气她的,可殊苒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张口结舌半天硬是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来:
“我要毁灭整个世界,就从小霖铃的肚子开始!今天摊位上的吃的我全包了!”
说罢,殊苒挟持着小霖铃飞奔跑远。
“喂!你把女儿还给我!”
反应过来的经年急忙追了出去,留下林夕和闻人愿在风中凌乱。
“这知识之神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东西啊?”
“啊哈哈……”
一想到天蛛和性格诡谲多变的天机变关系最为密切,闻人愿瞬间也是理解了许多,不禁尴尬地笑了笑。
一处学生搭建的休憩摊位前,木兰希拿着三个口味不同的冰沙落座。
“今天也还是没找到他吗?”
杨依正安慰着有些沮丧的韩恋晴,听见木兰希的询问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可口美味的草莓冰沙,韩恋晴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明明她都下定决心要和哥哥见面了,却始终无法觅见韩月阴的身影,也难怪她情绪低落。
好在她并不寂寞,有杨依和木兰希一直陪着她。
杨依表情苦恼,找不见韩月阴本是常有的事,可当她向杜琳绮,许岚等人问起他的行踪时,个个都露出一副噤若寒蝉的神情,眼神更是难掩悲哀之色。
杨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弟弟和他的朋友们之间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杨依姐姐不用太顾虑我的,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你现在应该珍惜和木兰姐姐相处的时间。”
韩恋晴十分懂事地说道。
杨依听了内心一暖但仍旧放不下她,一旁的木兰希适时说道:
“呵呵呵,都是我的不好,不辞而别让我们的杨依姐姐一个人寂寞了。小恋懂事,小恋好;依依负责,依依好;木兰偷跑,木兰坏。”
“所以我来负起责任陪伴依依,而小恋你正是享受青春的好年纪,多去创造快乐的回忆吧。”
“如果我是你哥哥,我也一定不希望看见你愁容满面的样子,或许他就在某处看着你,期待你的笑脸呢。”
韩恋晴脸庞红红的,比起她面前的草莓冰沙还要更加诱人。
“嗯,谢谢木兰姐姐。”
一会儿后,韩恋晴告别了杨依与木兰希开始一个人在盛会里闲逛,于一处人满为患的泳池边停下了脚步,她费了好大的劲挤到人群前,当出现的画面映入眼帘之时,她那平静的双眼忽地一亮。
靓丽的女生们,好胜的男生们,整装待发进行一场友谊赛。
“群星璀璨,万众瞩目!华耀学院第一届水上排球赛即将开始!”
许岚与晏宁担任解说,宋从谦与何贤逸的剪纸伙伴是气氛组,而封洛琛则装模装样当起了裁判。
范轻舟,季千寻,陈柠溪,衿可诺,金辞海,还有作为自由人的乐悠。
朗明泽,李时迁,辰牧野,关雨欣,杜琳绮,这边的自由人是闻星语。
金辞海失真赋能下的西瓜充当排球!
所以打爆西瓜也算得分!
宋从谦率先展开赋能,场地随机生成彩色金币,接触即可获得力量,速度与技术上的收益!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在许岚激情澎湃的解说下,眼花缭乱的赋能在泳池内大放异彩,两队的实力旗鼓相当,西瓜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分数不停地暴涨!
碎烂的西瓜由于被乐悠的泡影包裹,所以并不会浪费而是会在比赛结束后由输掉的一方吃掉哦。
“你刚才……说了是金币对吧!”
倒计时最后五秒,双方底牌尽出,电光火石之间你来我往攻防交替,抓住机会吸收场地上大半增益金币的朗明泽高高跃起,瞄准空位打出决胜性的无可挑剔的完美一球!
“时间到!!!胜者决出!!!”
随着许岚宣布胜者,欢呼声瞬间响彻天地,献给两队热情洋溢的队员。
“哎呀可惜了,我都察觉到了还是晚了一步。”
最后关头将部分金币失真也未能阻止朗明泽绝杀的金辞海稍稍有些遗憾。
“金辞海你反应太快了吧,我本想全部吸收玩个帅的,果然还是太贪心了差点翻车!不得不说真厉害啊你们几个!”
朗明泽开怀大笑道。
两队人凑在一起谈笑风生,彼此都分外享受这一次的比赛。
许岚突然跳进泳池,晏宁一眼便看出来他又要开始作妖,连忙躲在人群后面。
“各单位预备备——请吃西瓜喽!”
狂风平地而起,碎烂的瓜瓤霎时飞出泳池,朝着围观的学生们飞去。
还在回味刚才比赛精彩之处的韩恋晴那想到许岚搞这一出,看着飞来的西瓜傻眼愣在原地。
她穿的只是一件洗得白净的校服,可不是什么泳装啊!
就在这时,一道细不可查的丝线抽开了西瓜,而那四溅的汁水也从韩恋晴身前被弹开了。
“你没事吧?”
身边传来关心的声音,被吓得小脸一白眼睛紧闭的韩恋晴回过神来,连忙向旁人的好意道谢。
“谢谢姐姐。”
“啊,不客气,但我是男生哦。”
“诶——?!”
韩恋晴惊呼道,她完全看不出来眼前穿着哥特王子装的顾蔚灵是男生,衣服搭配相当可爱又合身,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嘿嘿嘿……”顾蔚灵有些沾沾自喜地笑了笑,说道:
“他们都太热情了,你不要见怪。”
开心之余,顾蔚灵表现出一点作为学长的风范对韩恋晴说道。
韩恋晴两眼放着光,摇头说道:
“没有,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知道。”
“你认识他们吗?”
“不算认识,但我能感觉到。”
“哦哦,那你继续玩吧,我还要找我大哥呢。”
“嗯,谢谢你。”
“没事的。对了,你左手边的女孩子也帮了你,她很厉害哦,应该能保护好你。”
透过轨迹线残留的痕迹顾蔚灵才能隐约看到,在西瓜飞过来的时候,这个女孩的出手动作快到几乎难以捕捉。
说完,顾蔚灵便没有停留地转身离去。
于是韩恋晴回头看去,这时她才注意到身旁还站着一个抱着小兔子玩偶的女孩,此刻正用羞涩却又期盼的目光打量着她。
“抱歉我才注意到你,十分感激你的帮助。你手里的玩偶好可爱,和你一样呢。”
听闻夸赞的女孩忸怩地移开视线,让人误以为她在疏远着韩恋晴,然而下一秒,她便将怀里的小兔子玩偶朝韩恋晴递了过去。
韩恋晴一脸正经地接过玩偶,细细察看了一番后在标签处找到了女孩的名字,旋即开口问道:
“你叫芙朵吗?”
女孩摇了摇头,左手比出三个手指,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过山车般比划了一阵。
“小芙朵——好可爱的名字呀,呵呵呵。”
小芙朵模样飘忽忽地晃动了一下身子,看上去开心极了。
“小芙朵你好,我叫韩恋晴,喜爱晴阳的意思,当然阴月我也喜欢。”
说着,韩恋晴笑脸盈盈地把玩偶给递了回去,没成想刚才还乐乐呵呵的小芙朵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韩恋晴连忙收回玩偶抱在怀里,此时的小芙朵不加掩饰地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韩恋晴手一伸一缩,小芙朵的嘴角便一垂一扬,像是在玩着什么指令游戏一样让人捧腹不已。
“呵呵呵,这个玩偶送给我没关系吗?”
小芙朵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突出一个慢动作,生怕被韩恋晴会错意,可她的两只小手还保持着抱玩偶的动作,挂在胸前显得空荡荡的。
韩恋晴想了又想,用昨天在折纸童话乐园剩下的纸带将兔子玩偶系在胸口处,然后朝小芙朵伸出了手臂。
小芙朵盯着韩恋晴看了好一阵,而后者只是暖暖地笑着,十分坦然与友善。
如果送出玩偶是小芙朵表达善意的方式,那伸出的手臂与脸上的笑容便是韩恋晴的回应。
终于,小芙朵敞开心扉搂住韩恋晴的手臂,整个身子都靠在韩恋晴身上,傻乎乎的样子显得相当可爱。
于是乎,两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开始了她们间的友谊。
某处阴影里,一位默默观察小芙朵与韩恋晴两人许久的男人终于是放下心来,旋即他迈开脚步正打算离开,耳旁忽然传来一声刻薄的冷笑。
“咿呀,我当是谁偷偷摸摸的呢,这不是我们的大主教——捷洛伐尔·修戈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华耀,总不能只是为了偷窥幼女吧?”
这尖酸刺耳的话语任凭谁听了都会觉得恼怒,何况还是对一位颇有名望的大主教的污蔑。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捷洛伐尔丝毫不恼,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他回过身看向来者,目光如常。
“嘁——!”
桃夭轻蔑地哼了一声,完全没有要为自己的出言不逊道歉的想法。
打量着面前的桃夭,捷洛伐尔的瞳孔里微微泛起一点波澜,却在不动声色的淡泊中化成了清水。
“看来你还是学不会一点成熟稳重,愿主宽恕。说来,你已经缺席了很久教会的祷告日,记得补上。”
桃夭拨动着活物般诡谲多变的发丝,戏言道:
“我既没有需要忏悔的罪责,也没有过渴望神明的救赎,如此这般的恶魔模样才适合我。”
“有所企图的祷告神明是不会听见的,何况你从不袒露心扉,投身欢愉的环抱日渐糜烂,可即便如此,妄言成为恶魔这话我可没法听而不闻。”
“装模作样……少对我摆出一副监护人的样子了。”
发丝张扬,血腥味弥漫,情绪压抑到了极点的桃夭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如果只是一时兴起……当初就不要管我啊!后来突然人间蒸发你死哪去了啊!留下你那破烂教堂,还有虚伪不实的雕像,我恨不得把它全砸烂掉!”
“你还知道我在华耀啊?除此之外你还有在意过我吗?我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从此以后对你视而不见,偏偏我还得打理好教堂指引那些信徒!全都是你的错!”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还自称神父,泛滥成灾地布施恩情,自以为是的怜悯——实则表现出令人嫌恶的彰显优越感的同情……”
“这种东西我才不需要!”
情绪的爆发,呐喊与怒吼都在一阵无声的风中平息,没人听见桃夭的歇斯底里。
直面桃夭怒火的捷洛伐尔略显沉重地低下了头,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向桃夭,走进那张牙舞爪的肉蔓中站在了她的面前。
桃夭攥着拳头,眼眶噙着倔强的泪水。
“我可是……弑父杀母的魔女哟?”
捷洛伐尔目光坦然,不曾有半点犹豫,不曾退后半步,他举起右手,在桃夭肩上轻轻拍了三下。
在往昔相处的岁月中,捷洛伐尔用这种方式来劝诫屡屡犯戒,骄横顽劣的桃夭。
好比一座灯塔为迷失的帆船默默指引的归属感。
这熟悉的举动,熟悉的力道与熟悉的沉默,让桃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还咬着牙不肯抬头。
因为桃夭明白自己在任性,也生怕那已然泛滥的情绪,宛若海浪将自己推进捷洛伐尔的怀里。
这样的情景,有一对真正的父女在默默注视着。
深受触动的闻星语情难自已,她抹着眼角的眼泪泣不成声道:
“那分明就不是她的罪啊……”
“父母自缢在眼前的死亡,摧毁了活生生的她。”
闻人愿亦是痛心不已地说道。
等到两边女儿整理好情绪,捷洛伐尔与桃夭在原地静静等待,而闻人愿也已经带着闻星语来到他们面前。
闻人愿温和地一笑,看向桃夭与闻星语说道:
“你们俩个继续去玩吧,我和修戈士神父还有些私事要谈。”
刚刚才与修戈士神父久别重逢的桃夭当时就不情愿了,头发拧成肉蔓张牙舞爪比划起来竟然想着吓唬闻人愿,娇喝一声道:
“我才觉得你有些近人情了,结果还是这么蛮不讲理!本来我和父……修戈士神父相处的时间就难得,这会儿没得商量!”
“到底谁蛮不讲理啊……”闻人愿扶着额头,一脸苦笑道,不过很快他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仿佛自言自语般可惜道:
“唉——本来还想说让修戈士神父作为特邀教师来华耀助教,宣传神学以拓宽学生们的神学历史文化素养与对神明的敬畏之心,现在看来是难以有下文了。”
“诶……诶——?!!”
完全没有意料到闻人愿竟来这一出的桃夭顿时一惊一乍地慌了神,闻星语见状急匆匆拉着她走远了。
“星语,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刚才被西瓜砸到了。”
见她们二人离去,捷洛伐尔一改平静与淡然,面对闻人愿一脸严穆正色道:
“正如闻院长今日所见,天命猎杀者——天可怜儿算是初步融入了华耀,以后的日子还需您多挂心。”
“说什么呢,你不也一样吗?”
“……我还当您是在说玩笑话。”
闻人愿摇了摇头,有些叹息道:
“既然你如此执着身份,那我理应称呼你——捷洛伐尔——天赦罪,华耀仅有的信仰天选与祂的神明丧命于你们之手,这份债自然是要还的。”
“我并未把天可怜儿当做偿还的筹码,她手上没有沾染战争的血污,所以她只是我的学生。作为天赦罪的你足够强大,也是最具神明学识与深谙历史真相之人,故而你是最好的人选,当然我不是逼迫你脱离天命猎杀者,你大可以两方游弋我绝不多言,这一点上我们的立场始终不变。”
“但既然我向你提供了这份工作,我就是天赦罪的雇主,明白吗?”
闻人愿言语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些许不可的违逆威严,其中意味再直白不过。
捷洛伐尔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后沉默着重重点了点头,旋即也是松了口气。
至此,闻人愿又笼络到了一位得力干将来填补如今羸弱的华耀学院。
“一直端着架子说话蛮累的,我还是叫你修戈士好了。你也看了刚刚的排球赛,感觉如何。”
“还算乏善可陈,你女儿和你一样不显山露水,偏偏还出类拔萃得可怕,所以我也看不出什么。”
“哈哈哈,你不也一样对自家女儿藏着掖着吗?那你看他们两个如何?”
说着,闻人愿指了指在水上乐园里畅玩的陈柠溪与衿可诺。
捷洛伐尔定睛细看,半晌冷嘶了一声,他用充斥着劲风的衣袖摸了摸掩藏于脸庞下的伤痕,语气复杂地说道:
“原来是……故人之子。”
说这话的时候,捷洛伐尔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很莫名其妙,怪怪的。
“这种程度的万通之眼……大谬不然,登神长阶更是一塌糊涂!”
闻人愿笑而不语,神情意味深长。
捷洛伐尔在一旁无奈地叹起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