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是没打算,让皇帝知道这个事儿。
但有人费尽心机要让皇帝知道,那他也无所谓。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把他怎样,或者扭转乾坤之类,那是不能够的。
听到皇帝问出那句话,看到皇帝眼中的质问和震惊,祁瑜笑得云淡风轻。
“父皇,你忘了吗?我就是回来报仇的。”
“报仇就是要死人的,而不是听对方哭求忏悔两句,就能阖家团圆的戏码。”
祁瑜说完这话,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看向皇帝道:
“不拿人命当命,这才是皇家人,不对吗?”
人病了会糊涂,大概也会道德底线回归。
听到祁瑜这样的答案,皇帝像是承受不住一般,看向祁瑜的眼神中,尽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你,你最是重情心善,怎么能……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祁瑜就是一笑。
“父皇要治我的罪吗?”
说完,不再等皇帝回答,径直对扶着皇帝的内使道:
“陛下龙体抱恙,哪能如此操劳?还不赶紧扶陛下回去歇着!”
那内使当即应声,上前就要扶着皇帝离开。
皇帝自然是不肯的,也不知那内使使的什么劲儿,只略一僵持,皇帝就扭着头,被扶进了寝殿。
长公主在一旁见状,眼神终于灰败下来。
“说吧,准备怎么处置你的亲姑姑。”
长公主说得可怜,祁瑜立马接口:
“不,是杀母弑兄的血海仇人。”
“至于处置……”
祁瑜像是在思考,然后打量着长公主,慢悠悠道:
“血脉亲人天人永隔的滋味不好受,我还是做不到那么狠心啊!”
“这样吧,还是让长公主住回行宫吧。”
“虽然是你当年犯下错误,连累他们的性命,但亲人嘛,他们一定不会怪你。”
“你住回去,说不定他们晚上还能来陪陪你。”
最后一句话,祁瑜是凑到长公主面前说的。
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恶意。
扶着长公主的暗卫,见祁瑜靠近,立马神情戒备,可对方说完就退了回去,并没多余动作。
可就是这句话,让长公主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呵?想吓唬我?你太小看我了!”
祁瑜听到这话,只是无声勾了勾唇,像是在说“走着瞧”。
何蓁听了这事,放了手中的书,看向逗狗的贺玉京道::
“你觉得那些人真的死了吗?”
贺玉京将啸天放开,靠回躺椅上道:
“虽然我对祁瑜的了解,比不上你们相识多年,但我觉得他不会。”
“这样大张旗鼓,故意表现出来的恶意,看起来倒更像是为了诛心。”
“就是不知道,他想要的诛心结果是什么。”
何蓁没接着往下说,反笑得嘲弄:
“瞧瞧,你都觉得他不会,可咱们陛下和长公主倒是深信不疑。”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自己内心,也觉得当年的事情过分,还是实在太不了解祁瑜。”
长公主都罢了,那个一心觉得祁瑜始终重情心软的皇帝,竟然也会相信,这就很可笑。
不过无论如何,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长公主嘴上说得硬气,但祁瑜最后那几句话,终究是起了作用。
重新住回行宫不过半月,当时大火的宫室,就再次迎来一场大火。
这一次,是长公主自己亲手放的。
据说,大火燃起来的时候,长公主整个人已经几近疯癫。
一时嚎哭着忏悔,一时又喊着祁瑜的名字叫骂,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皇帝的小名,以及曾经的太上皇。
祁瑜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只是一个人去了趟贵妃宫,一个人坐在桌边,满上了三杯酒。
然后,吩咐人将前些日次传出来,已经被“烧死”的长公主后代们,带了过去。
并且让人给长公主送了封信。
“据说长公主当场就不疯了,也不骂了,就那么一脸茫然,静坐在起火的宫室。”
何蓁听了这话,没什么笑模样地勾了勾唇。
“事情总算是了了。”
“看客倒是热闹了,祁瑜心里顶多痛快一下,实际也高兴不起来。”
“他没有接那个位置,实在是常人难及的通透。”
祁瑜大仇得报,皇帝知晓长公主下场,又知道到了这场报复的前因后果,身体病情再次恶化。
本就大限将至,这一次没有拖太久。
昏迷一日醒来之后,让祁瑜陪着去贵妃宫坐了半日,连夜写了传位诏书。
第二日早上,朝臣们刚刚踏入大殿,有人还睡眼朦胧打着哈欠,皇城中就敲响了丧钟。
“陛下驾崩!”
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宣告,所有人都是一激灵,齐刷刷跪倒在地。
……
皇帝的身体,所有人都心中有数,这一出也不算突然。
所以无论是丧事,还是新帝的登基,时间上是赶了点,其他也并不仓促。
新帝登基,面对的就是一摊子事。
等彻底处理好边关和朝堂的事宜,祁霁问起贺玉京,秦娘子那边的事情,发现女子书院已经开得如火如荼。
祁霁沉默一阵,笑出声来。
“她倒真是……”
真是什么,祁霁没说,然后痛快下了旨意,颁布可立女户的政令。
“具体细则,你同内阁那些老家伙们先拟定,给我看过再颁布下去。”
贺玉京恭敬领命。
祁霁将写好的东西递给贺玉京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
“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你直接顶上去吧,往后内阁议事,你也名正言顺些。”
贺玉京将东西收好,先谢了恩,又冲祁霁道:
“陛下不必担心,我会被诸公刁难,他们要为难也肯定先为难陛下。”
祁霁没改吊儿郎当本性,抬手就给了贺玉京肩膀一拳。
“给你升官儿是为了给我分忧,你倒好,反把我推前面去。”
贺玉京假模假样拱手。
“臣下年轻资历浅薄,还要陛下多多庇护。”
“去你的吧!”
祁霁抬脚要踢人,这回贺玉京躲开了。
然后祁霁收了笑模样,沉下脸道:
“五弟是走得真干脆,不要封地,也不肯恢复身份,连道别都没一声,就那么悄无声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