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队长近来是愈发喜欢开玩笑了。”
虢部长笑眯眯地将手机放下,将十指缓慢交叉,双手交叠着忖住下巴,眼睛眯缝起来,面上看着一派和气,但嘤嘤却能清晰地嗅到这位麻烦精领导所散发的淡淡不悦。
“我刚刚已经提前审过一遍了,宁爻这人虽然字迹潦草了些,但事件交代得很清楚,我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事件遗漏和逻辑错误,且书写格式也很规范,看得出来他态度十分端正,对于虢部长布置的任务并没有敷衍了事。”嘤嘤努力帮宁爻说好话。
虢部长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嘬了一口热茶,随口将喝进嘴里的茶叶呸到地上。
嘤嘤感觉自己腮帮子硬邦邦的,后槽牙咬得死紧,默默深呼吸了两口,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尽量温柔的语气:“还不行么?既如此,那麻烦虢部长给一个明确的标准吧,我也好帮他把把关,不至于每一份报告都得提交到您面前才打回重写。”
“不要急躁嘛,”虢部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你们的报告我全部都看过了,我也和你说过,整体质量其实都达不到要求,只是个别人特别严重,所以才单独拎了出来。我呢~向来是对事不对人,并不是搞针对穿小鞋哈~”
“你看看他写的这个——‘梦核的坍塌首先从最薄弱的地方开始,而联通两方世界的【通道】,其原始结构极不稳定,便成为了坍缩事故发生的奇点,附身在通道内的规划师更是首当其冲,第一个湮灭在这场灾难之中’。”
虢部长像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下来,嘤嘤抬头,不解道:“抱歉,我没听出有什么问题。”
“作为部门负责人呢,我们必须以全局视野来审视报告质量,至于你说的什么字好不好看,其实是最不要紧的。”他悠闲地吐出一口烟,熏得嘤嘤狠狠皱眉。
“首先嘛,格局要大,站位要高,主次脉络必须要清晰;其次数据要扎实,避免空话套话;再就是逻辑链条要紧,杜绝碎片化表达;语言风格要精准贴地,拿捏分寸感,既要彰显专业水准,又不能设置太高的阅读门槛。”
“当然,这些只是基础要求,更多的……”
拳风乍起,一道残影劈开虢部长眼前的灰蓝色烟雾,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将烟头的星火瞬间点亮。
嘤嘤的拳头悬停在虢部长面门前三厘米处,带起的拳风掀翻桌面的茶杯,滚烫的茶汤倾洒在他浅色的西装裤上,但他压根没工夫注意这些,因为眼前这只铁拳刚刚精准一击就捶灭了虢部长叼在嘴里的烟头。
烟草熄灭的呛涩在他嘴里悄然炸开,虢部长喉结滚动,颤抖着咽回了还未说完的废话,烟灰簌簌落在他震惊微张的嘴里。
“咳咳咳!”虢部长突然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嘤嘤面无表情地抽走了那支熄灭的香烟,碾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吸烟有害健康,希望虢部长保重身体。”
“你你你……”虢部长慌乱地站起来,整个人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嘤嘤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作出一副谦卑模样:“刚刚虢部长交代的标准我已知晓,五分钟后宁爻会提交一份最终稿报告用以收录,质量由我亲自把关,就不劳虢部长再费神去看了。”
“岂,岂有此理!”后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后,虢部长的怒火终于后知后觉地炸膛了。
但嘤嘤已经没有任何耐心惯着这位空降麻烦精了,她扬起一个笑脸,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威胁,顺便举起拳头:“岂有此理?在外勤部,在我蒋组,拳头就是道理,讲的都是物理,虢部长若是想听我讲理也不是不可以,咱们以理服人,那就看看虢部长能接下我几拳了。”
虢部长闭紧嘴巴,鼻孔张大,像头被激怒的牛一样忿忿喷气,实际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指挥部有什么幺蛾子就直接冲我来,少他爹一天天的拿着鸡毛当令箭折腾我手下的人,我敢说我的队伍由我带着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你,爱咋咋地,老子不伺候了!”
放完狠话,嘤嘤冷漠地冲墙角的虢部长鞠了一躬,随后转身推开办公室大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等,你看那虢部长是不是被咱们蒋队吓尿了……”
“哇靠真的诶!”
“我去,这样也能当部长啊?”
“嘁,还不如我呢,我挨蒋队骂的时候起码没尿过。”
“上次嗷嗷哭的是谁?”
“你就说尿没尿吧?”
门外传来幸灾乐祸的微弱吃瓜声,但很快便被嘤嘤的一声怒斥给驱散了个干干净净,所有人都憋着笑埋着头,快步离开现场。
“……这不是尿!”虢部长的脸色由青转红,又胀得发紫,但却只毫无气势地吼了这一句,又怏怏闭麦了。
虢部长抬起颤抖的手,恶狠狠地从办公桌上夺过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可恶……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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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了吗?”安翰眼巴巴地望着宁爻的手机屏幕,陪他一起坐等嘤嘤的回复。
宁爻嫌弃地将人推开:“这么长条沙发,你就非得挨着我坐?”
安翰扶了扶眼镜:“若一会儿还需要修改,挨得近比较方便。”
嗡嗡
话音未落,宁爻便收到了嘤嘤传来的讯息。
“诶嘿~”宁爻喜形于色,立马奔向窗边的淳于空,将手机怼到他眼前,“嘤姐说我的报告通过了!”
淳于空嫌弃地将手机拂开:“这么大的屏幕,你就非得杵我脸上?”
宁爻嘿嘿一笑,贱嗖嗖地扭捏起来:“人家就想和你贴贴嘛。”
“你滚。”
“宁哥!”
淳于空翻了个白眼,赶紧趴到窗沿装死,安翰瞬间红温,像颗炮弹一样发射了过来。
“宁哥你你你……”安翰揪住宁爻的兜帽,似乎有点气急败坏,但一时间又说不出什么完整的句子,只能含着一个“你”字在嘴里翻炒。
“诶诶撒手撒手,”宁爻护着自己的脖子,“诶朋友,生气归生气,空气给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