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又看了季淮生一眼,她这回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起码要十多天。
她低头看了眼鞋,点了下头,“也行,还要走多久?”
他们走了十多分钟了,她都没见到梅花,这人总不至于找个借口把她骗出来吧?
季淮生见她答应了,脸上的笑意扩散,“大概再走几分钟吧?刚吃过饭,消消食,晚上好睡。对了,你要是认床睡不着的话,给我发个消息,我翻窗户来找你。”
他问了下,他妈还算是站在他这边的,给她准备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不过走廊上也有监控,他要想进去,他妈要闲来无事调监控肯定能看到。
其实他能理解他们的用意。
作为同样有女儿的家庭,沈慈其实考虑的很周到,女生第一次来,必须是要单独准备房间的。
季淮生手放在她肩膀上,十分自然,“走廊有监控,我不好从门口进来,房间都有阳台,到时候,你给我开个窗户,我就过来了。”
他语气还挺漫不经心,听起来像是真有打算这么干,但顾今昭却是知道的,他不会。
她应了一声,垂眸看向地面,“也没那么认床,你妈妈考虑的很周到了。”
她第一次来,除了有些紧张,别的方面都感觉很好,而且他妈妈很健谈,说话无论语速还是语气,都让人十分舒服。
至于季聿,像是怕她会觉得不自在,从她来开始,除了吃饭那会儿在饭桌,他不是在厨房就是在别的地方,顾今昭原本还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为当时从言论道个歉的,一直就没有机会。
两人一边诉说着日常小事,几分钟过后,总算到了梅园。
入眼的就是一片红色的梅花,京城冬天气候湿冷潮湿,气温其实很低,但几乎没有下过雪,偶尔一次下雪,也是刚落地就化成了水。
明明临市每年冬天都要下一次大雪,作为邻居的京城却是天差地别。
季淮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手往前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惜没有下雪,看不见雪上枝头的一幕,这些是我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种的,她原本是世家小姐,后来和爷爷相爱,据说当时家里不同意,奶奶不顾全家反对,毅然决然的跟着爷爷离开,还好爷爷没有让她失望。”
顾今昭眼神从面前的梅花转移到身前交握的双手上,她抿了抿唇,“这样也很美的,”
她也清楚京城这边想要下一场大雪是多么难的事,迄今为止,起码她没有见到过。
顾今昭一贯都是得不到的不强求,何况只是一场雪。
季淮生略微低头,下巴磕在了她的肩膀上,“你是说风景,还是说人?”
顾今昭本来挺有兴致的在赏梅,听到他这话,没忍住了,“你好像有点变油腻了,去哪儿学的这些土味情话?”
还在大学的时候,她都不说这些的,没想到时隔几年后,他还这么【老古董】。
季淮生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搂住她腰的手瞬间收紧,嗓音越发的哑,“我上网查的,不都说年轻女孩子喜欢这些,你也还小,怎么就觉得腻了?”
他一直觉得有些话之所以会油腻,应该是对人不对事的,长得好看的人说的话,不是应该更有信服力吗?
季淮生其实并没有什么浪漫细胞,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教会他的。
别人都说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不一样。
他是感知到了爱,并且懂得如何以两人都喜欢的方式,来相处。
他这么一靠近,两人身体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顾今昭的背几乎是完完全全靠在了他的胸膛。
隔着衣服,他胸腔的震鸣,她也有所感受。
气氛渐渐变得朦胧暧昧,她的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不用去看别人是怎么相处的,就和往常一样就很好了。”
顾今昭怕他去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都说智商高的人,情商也高吗?而且,男人在谈恋爱这方面,大部分人都是无师自通的。
季淮生也不像是那种没自信的,需要去学习别人怎么谈恋爱的人,怎么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京城的冬天,晚上时常起风,他们站了一会儿,就传来了一阵风声。
季淮生松开了搂住她腰的手,站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遮风口。
两人身高还是有差距,但不至于太过夸张,他此刻没有俯身,只是眉眼低敛,眼底却是一片温柔,
“总觉得很多时候做得不够好,你也不主动提要求,或者建议,我只能自觉一些,时常反省,多多改进。”
他这几年越发的沉默寡言,其实整个人,无论气场还是性格都比之前要低气压太多。
单从季念这几年不如以往那般把麻烦事丢给他解决,就能窥见一二。
顾今昭张了张嘴,却发现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样一个一身傲骨的人,此刻在她面前,透露着他的不自信,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她没有再犹豫,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抬眸时,明媚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他的面孔。
“季淮生,我是觉得不管做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都很好。哪怕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内,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偶尔叙叙家常,我也觉得是件很幸福的事。”
女生说话时,语气很认真,始终直视着他的眼眸,未有一秒闪躲。
季淮生极轻地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松动,手落在了她的脸上,
“还挺容易满足,怎么这么好哄?”
他略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
顾今昭手指落在了他的衣服上,下意识的捏紧了一些,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成年男性身上的荷尔蒙气息直往她鼻腔钻。
顾今昭也有过青春期,偶尔也会和同学看看言情小说,她一直觉得小说里描写的男女主身上的气味,是作者凭空想象的。
直到后来,她不知在哪里看过一篇报道,说是只有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你才能感受到所谓的荷尔蒙气息。
她也形容不出来,只知道,这是令她无比安心的味道。
顾今昭抿唇笑了笑,“知足常乐,你事情也多,不用整天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有空的时候想着我就行。”
她的心境不比大学时期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觉得两人应该时时刻刻在一起,才能感受到爱。
如今回头看,那会儿她其实更多的是不自信。
“我也要忙工作,上次顾氏的危机,虽然解决了,但我知道是你出了力。”
她虽然不懂商场上的决策,但顾氏什么情况,有多少人等着看好戏,她却是知道的。
舅舅这些年,可以说是动了不少人的蛋糕,本来也是,蛋糕就那么大,尤其在很多人的观念里,默认医疗这一块儿利润极高,可只有他们知道,有多难。
季淮生一直都知道她聪明,何况他还用这个来『威胁』过她,虽然到最后,自己没舍得。
“你该谢的不是我,而是俞言。这件事,我其实不太好出面,等年后,我带你去海城。”
季淮生嗓音里带着笑意,不过提起俞言,他倒是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
“那批医疗器械交货后,你有问过舅舅,尾款到账了没?”
他当时去了趟局里,提了下这件事情,这类采购流程付款一向慢,特别能拖,许深当初几乎是把顾氏大半身家,都投进了这一次的招标中,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几年,季淮生几乎没有用过『特权』,但前段时间,顾氏财务状况确实吃紧,他就隐晦的提了一句,但后续没有再多问。
有些话,点到即止。
顾今昭收回了搂住他腰的手,转而将手塞进了他外套口袋里,
“有点儿冷,不想看了。”
季淮生嗯了一声,“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顾今昭顿了下,抿了抿唇,“不是,我是真的觉得有点冷,季园这边环境,空气都很好,这些花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季淮生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认真的解释着,手顺势放进了兜里,握住了他衣服口袋的手,
“知道,除了季园,别的地方也有你喜欢的花园,就是我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研究,不太在行,等回头我找个园丁恶补下,你把想要种植的花列个清单给我。”
她没有提顾氏是否收到了尾款的事,季淮生也不再纠结,她看起来就对这些事情不太在意。
也幸亏还有许深这个舅舅在。
两人转身往外走,一路走过来也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走廊上的灯笼,将两人身影拉长,顾今昭看着地面上一长一短的影子,来了兴致,
“尾款应该收到了一部分吧?前几天舅舅付了不少款出去,最近资金周转还是挺好的,我还收到了一笔奖金。想不到吧?我刚进公司没多久,画的设计图就大卖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眸底肆意张扬的自信,这一瞬间,眼前的她和当年在学校拿遍雕刻系所有奖项时,重叠。
季淮生喉结滚了滚,眸色越发的幽深,他嗯了一声,嗓音哑透了,
“嗯,宝宝很厉害。”
他目光深邃,温柔,脱口而出的一声『宝宝』,难得的令顾今昭红了脸。
“夸我就夸我,别用这种声音讲话!”
她当年最早就是因为他的声音一步步沦陷的好吗!
“这叫合理合情合法利用自身优势,来提高我对你的影响力。”
两人走的慢,直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季念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个水果盆,挺悠闲的在看电视。
顾今昭愣了下,下意识的想要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季淮生瞥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
“怕什么?正常情侣牵个手,她敢说?”
季念早在两人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注意力虽然在电视上,可电视音量开的小,而且两人推门进来时,多少有点声音。
她刚按了遥控器,调低了电视的声音,就听到她哥说话。
虽然小声,可她还是听见了。
季念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喜欢秀恩爱?要不是我这个神助攻,你能这么快谈恋爱吗?”
顾今昭也不和他争,两人刚走到沙发坐下,就听到季念的话。
季淮生从她端着的果盆里拿了一颗草莓,塞进了顾今昭手里,
“季念,我不耳背,下次说坏话的时候,在心里说就行了。”
草莓的清新酸甜味在口腔蔓延,也抵不过她心头浮现的震惊。
顾今昭从来没有觉得季淮生嘴毒过,她记忆中的他一直都是温润的谦谦君子。
季念倒是习以为常了,不过她哥这点好,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影响给她发零花钱。
毕竟,季念也是有公司股份的。
老爷子名下的股份分为了三份,季淮生,季念,还有沈慈三人平分,没有分给季聿。
“哥,我觉得你应该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因为现在家里只剩我一个单身的了,就这么对我。忘记当年,我们兄妹一起承受爸妈腻歪的那段艰难日子了吗?”
季念索性坐到了顾今昭旁边,还把果盘往她那边拿近了一点,
“姐姐,二楼我哥旁边的房间内,给你准备的睡衣是全新的,已经洗过了,还有洗漱用品也是新的。我妈妈每天睡觉时间比较固定,刚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你和我哥没在,就让我告诉你一声。”
其实是季念怕她尴尬,和沈慈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
顾今昭看着面前的水果盆,她又拿了一个草莓塞进了嘴里,等咽下去后才开口道,
“谢谢念念,”
季念摆了摆手,她把果盘放在了茶几上,往顾今昭面前凑近了些许,然后伸手捂嘴,声音极轻,
“我本来想说和你一块儿睡的,怕我哥打我。”
季念还记得她第一次看见两人合照时,被她哥逮了个正着,那会儿他的眼神……
至今想起来,季念还心有余悸。
顾今昭一顿,她转头看了眼坐在她旁边的人,发现他又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消消乐,还是登录的她的游戏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