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局势恰似黑云压城,沉闷压抑的氛围如一张无形且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李准周遭紧紧裹缚。袁总督这突如其来、凌厉无比的 “第一斧”,毫无预兆地狠狠砍向李准,令其毫无招架之力,瞬间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自那以后,李准的生活仿佛坠入了无尽阴霾的深渊,每日都被浓重的郁闷烦闷所笼罩。他的心情恰似一团错综复杂、难以解开的乱麻,千丝万缕纠结缠绕,任凭他如何挣扎,却始终寻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任由这烦闷在心底肆意滋生蔓延。
每日里,李准形如失魂的行尸走肉,被朋友邀约着四处消遣。有时在热闹喧嚣、酒气弥漫的酒肆中,他重重地跌坐在桌前,窗外的狂风拍打着窗户纸,发出 “呼呼” 的声响,仿佛也在为他的遭遇鸣不平。
有时,他则会围坐在麻将桌旁,机械地伸手去抓牌,眼神呆滞地看着手中的麻雀牌,却好似根本没看清牌面。洗牌时,他的动作机械而僵硬,那稀里哗啦的洗牌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仿佛只是一种空洞的噪音。他麻木地出牌、摸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专注,只是妄图在这单调的动作和嘈杂的声音中,寻觅一丝慰藉,麻痹自己那痛苦而迷茫的灵魂。常常直到夜深人静,繁星点点洒落在寂静的夜空,整个世界仿佛都已沉睡,他才拖着疲惫不堪、沉重如铅的身躯,脚步踉跄地缓缓归家。
这日,狂风依旧在屋外呼啸,窗户被吹得 “哐哐” 作响。大夫人黄翠香见他又醉醺醺地回来,心疼如绞。她赶忙快步迎上前去,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李准一把甩开。黄翠香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在满心疼惜之余,亦忍不住埋怨起来,轻声嗔怪道:“老爷,您这般整日花天酒地,肆意放纵,岂不正遂了旁人的心意,白白落人口实?您不妨仔细想想,即便不为我们这些家人考虑,也该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呀。古人云‘四十不惑’,老爷您如今已过不惑之年,这世间诸事,还有什么是看不透、想不开的呢?又何苦如此作践自己,自甘堕落。” 黄翠香一边说着,眼中满是担忧与责备,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情仿佛在责怪李准为何如此不懂得珍惜自己。
李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中正窝着一团火,听到大夫人这话,更是烦躁,没好气地嘟囔着:“哼,我能不气吗?那袁树勋,一上来就针对我,我这心里头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震了几震,而屋外的狂风似乎也在呼应着他的愤怒,愈发猛烈地刮着。他心里想着,自己在广东经营多年,为朝廷尽心尽力,却遭此待遇,越想越觉得委屈和愤怒。
大夫人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满是疲惫和愤懑的脸,心疼地想:老爷一向心高气傲,这次被袁树勋这么打压,心里肯定不好受。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她轻声说道:“老爷,您气坏了身子,对谁都没好处。您要是一直这么消沉下去,说不定旁人还暗自得意呢。”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李准的手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而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些,仿佛在倾听这对夫妻的对话。
这时,二夫人张家利也走了过来,屋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晃动了几下,光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她看着李准,心中暗暗思忖:老爷现在正在气头上,得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看清局势。于是接口道:“老爷,您心里其实明镜似的。想当年在岑总督治下,他仗着自己是太后干儿子,对您恩威并施,一手持大棒威慑,一手拿胡萝卜利诱,您这才得以执掌广东水师陆路的军事大权。而后周、张两位总督,都将您当作自家人,对您信任有加,关怀备至,自然是毫无保留地放权给您。可如今,您在广东已然手握军政大权,这在旁人眼中,尤其是总督眼中,怎能不心生忌惮?古往今来,但凡拥兵自重之人,哪个上司能对下属毫无芥蒂,整日里舒心满意呢?其中的利害关系,老爷您可要深思啊。” 二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李准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忧虑,试图让李准冷静下来,看清当前的局势。
李准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只是他袁树勋做得也太过分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猛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头,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此时,狂风又猛地刮起,吹得窗户 “砰砰” 作响,仿佛在为他的愤怒助威。心中虽然明白二夫人说的有道理,但一想到袁树勋的所作所为,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觉得自己的尊严和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二夫人微微一笑,心想:老爷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应该已经听进去一些了。她上前拉住李准的胳膊,说道:“老爷,官场本就如此。您要是一直跟他对着干,吃亏的还是自己。您不如先冷静下来,想想对策。”
大夫人黄翠香亦点头附和,接着说道:“老爷,您再想想,皇帝节制百官,总督节制提督,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我劝您还是听我一句劝,别再出去这般胡吃海喝,把身子糟蹋坏了。倒不如在家中静下心来,研习篆刻印章之术,勤加练习书法,修身养性,总好过在外头虚度光阴,徒惹是非。” 大夫人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希望李准能够听从她们的劝告,重新找回生活的正轨。她心里想着,只要老爷能振作起来,总会有办法应对当前的困境。此时,屋内的烛火渐渐稳定下来,似乎也在为这温馨的劝街氛围增添一份宁静。
李准听了两位夫人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解,心中犹如被一阵清风吹过,原本混乱如麻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他停下脚步,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当下,他谦逊地说道:“两位夫人提醒得极是,所言入情入理。本老爷这便收了性子,在家中安心喝茶写字,不再出去惹是生非了。只是,这心中的闷气,还是难消啊。” 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意气用事,得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考虑,但袁树勋带来的伤害和屈辱,一时间还是难以释怀。
二夫人笑着说:“老爷,闷气归闷气,但您也得顾全大局。等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不迟。” 她看着李准,眼神中充满鼓励,希望能给他一些信心。此时,窗外的风声也渐渐平息,仿佛这场风波也将随着李准的冷静而逐渐缓和。
大夫人也点头:“是啊,老爷,只要您身子骨健健康康的,总会有办法的。” 她紧握着李准的手,传递着温暖和支持。
李准微微叹了口气,似已下定决心,要在这纷繁喧嚣的尘世中,寻得一片属于自己内心的宁静港湾,不再被外界的纷争所左右。他缓缓说道:“罢了罢了,听你们的。只是这往后的路,还不知该如何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