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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落入到了一个遍地皆由气运之物构成的世界中。
他在这方世界,化作了一块石头。
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起初,陆清还怀疑自己这是又穿越了。
可避凶天赋仍然在心里提醒着。
他适应性极快,大致朦胧中知晓这是一场梦境。
不过梦境,怎么会变成了石头。
陆清不解。
可石头又怎么样。
难不成石头就不能修行?
修炼界岂有石头不能修炼的道理?
不过,就算是一块石头,陆清也不是会发光的石头。
他化作了石头,风吹雨打,是每天的修行磨炼,偶尔有狂风暴雨推过,他便随着这天地暴风雨,从这边的山头,飞入到另外一边的山头。
除去跌落下来落下不少石头碎后,身躯疼痛这些之外,倒是没有受到过什么生命危险。
毕竟,一块石头,谁会稀罕一块石头呢。
雨过树林,花落碧水。
转眼几年过去,陆清兢兢业业,往自己石头身上都套了好几层伪装。
正所谓,苟道永存心头。
而且这里天地经常下雨。
作为不能移动的石头,只能观眼前之雨。
忽而一日。
陆清看着眼前这宛若要下尽千万年的雨水,雨海涛卷,哗啦雨水砸在它身上。
石头表面已经有了雨点雨水流过的痕迹。
咚。
心里有石头落地。
他恍有所悟。
“这里一草一木都有气运,我身为石头,看不清草木全貌,却能看到眼前这一场大雨。对于草木来说,也是如此。一场雨,有人看到一场雨水之势,有人听到雨点落下几寸,也有人能看到雨水降落之地……”
天机者,谋一面,算天机。
而观气一道同样如此。
“雨水本质不会变,它依然存在这里,气运也亦然,千变万化,皆为运。”
“气运本在此,气运如雨,有人要看运势,有人要看气运落脚点,有人要看气运之色,有人想凝聚气运,防止流失,亦有人想损他人之运弥己之短……”
此为观气一道,百法之用,唯心所需。
陆清脑海里不断转动着念头。
他也同样缓缓施展神光于双瞳,观气之术一起,周身一股微风浮荡。
“种种手段,不必被观之一字拘泥在内。”
“天机者,有人天机遮掩,有人混淆天机,观气者,则有人气运鼎盛,有人气运惨微,不过这些只是表象。”
“这门功法不是以我之气衡量他人之气,而像是一场雨,以雨落见众生万象,它无好坏,只看自身想选择从中看到什么。”
陆清喃喃想道,他先前入门时得到的观气第一悟是众生皆有运。
施法者可短暂脱离樊笼,寻找自己想要看到的气运。
此为在岸上。
第二悟便是眼前之悟,若说此前看作是找到了好的位置,那么如今在这个位置,陆清悟出来的便是,运可为雨,也可为水里鱼儿。
捉鱼钓鱼捕鱼捞鱼……岸上站着的人借此施展万千手段。
一想到这里,陆清脑海瞬间清明起来。
轰隆——
眼前所见轰然倒塌下来。
陆清回过神来。
远方所见是一方舒卷云海,下方是湛蓝海面,身后是宁静灵叶岛。
一者天一者地,陆清此时便静静站在两者之中思忖了一段时间。
想到自己最后那算不上高大上玄妙的感悟。
陆清嘴角没忍住抽了抽,实在是,感悟来源于修行。
他最后陷入到这一场似悟非悟的场景中,印象深刻的倒是近日以来的所思所见。
“不过,也不会有人说我感悟是错的,道中一法,法里一术,我虽然肯定不知道那位前辈怎么想的,但功法如何运用,也就在自心了。”
陆清对这门观气长青术并无其他所求,只想好好用在自己身上,还有防备他人袭运。
檐下观雨,岸边看鱼。
不贪快,不求得。
虽说不磅礴大气,也不煌煌震心,也不令人忌惮,可这却是最适合他的用法。
气运反噬四个字,初修观气的修士都会知晓,他也牢记在心。
身为苟道中人,陆清自然不会以身冒险,走不稳当的捷径。
陆清眼瞳一闪,再观前方云海时,又仿佛瞧见了后头的巍巍大观景象。
他再一扫,却是收回来了灵力。
“这是那位长老留下来的。”
此时,陆清没有忘记自己身外的处境。
不过睁开双目时,那位长老却是不在此处。
他看到了隐匿云海无限之地的一行字。
“神鬼不近,利,西北。”
陆清一看到这一行字,心底已经生出了恍然一悟:我的一炁,在西北方向么?
那位长老走得匆忙,直到陆清身躯动起来之后。
哗啦哗啦——有雪白海浪一浪推着一浪。
此前是万物惧寂?不,万物俱静。
直到此时,中心这道少年身影动起来之后,那杳杳冥冥的清净终于也似一缕风,无声散去。
陆清正色,拱手朝东方行了一礼,“拜谢院主指点之恩。”
灵植院院主,平和宽容,常行于院内诸城,为弟子见法解惑,又闻名于卜算一道,与外门三长老之一的宋师,交情匪浅。
陆清心里这会儿是既轻叹一声,也有得到修行上进步的欣喜,轻叹是因为这一次,他一次背负了两个人情。
“柳长老。”陆清稍微想一想,便知晓,自己今天这番机遇,或有顺天而成,却也有人力推动。
“好好修行。”陆清正准备拂去那一行字,下一行字又缓缓展现出来。
陆清对此颇为熟悉。
他按捺下一些升起的好奇,不去过多猜想背后的用意,毕竟此番他见了那只手掌拂天过地的场面,愣是没有看到那座高山多高,便知多想无益。
他扫去那些杂念,道心重新归于通明一片,整个人念头也比往日还要通畅几分。
又想到了化血大阵。
“今日风起,不起青萍之末,而是自九霄直下。”
陆清这会儿是想明白了,这件事甭管怎么说,他不知道怎么展开,这股风什么时候刮起,但毫无疑问的是,九霄雷霆已经做好准备。
他抬眼,远远望去天际一线,那里似有乌云要聚拢起来,压低了天边一条线。
沉闷又烦躁。
云海开阔,侍从在身侧,有凤鸾开路,亦有青鸟随行。
好一派修仙逍遥的气派。
“越兄!快和我们说说,你出去经历了什么,怎么今日回来,身上气息竟比以往还要凌冽三分?”
“是啊,越兄,莫非你已经又再次洗涤了悟性?”
一座华贵楼船被其他灵兽禽鸟簇拥在中宇。
里面视野放开,高座是一年轻俊朗,身披华服的年轻人。
他左右两边则是一个个同为家族子弟,拜入道院内的弟子,平日里在一些默默无闻的弟子中,也颇享天才之名。
不过,此‘天才’和真正‘天才’却是不可放在一同比较。
方才说的洗涤悟性那人,也是外门院十秀中的一秀,不过此时他望向那高座上的年轻人,倒是眼神里是平日里他人看他之时的艳羡。
还有内心翻滚起来的一点嫉妒。
但在一派同门和睦,喜笑颜颜当中,那一点嫉妒也被压在心底。
只因为越家,中州一大修仙家族,其内子弟,皆有龙凤之象。
越景自然不是他们这一代中最出色的,但谁让他出身主脉,背后靠山又过硬,谈论年轻一代中,也是少不了这位越家越景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