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赢稷在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下,缓缓走出侧殿,步伐略显蹒跚,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径直来到正殿门口,目光温和而又带着几分歉意地看向姬仓佑,声音虽略显苍老,却依旧沉稳有力:
“接待天子特使,自当遵循周礼。如今已是下午,早朝已然散去,是孤疏忽了,失了礼节,还望特使莫要怪罪。
孤这便在这正殿之中接待特使,还请特使稍作等候。”
赢稷亲自赔礼,这番举动让在场众人都微微一怔,他们深知,秦王此举定是另有深意。
姬仓佑心中明镜似的,秦国此番这般态度转变,必定是在战场上吃了大亏。
不过临行前,姬卓特意交代过,行事要有理有利有节,切不可咄咄逼人。想到此处,姬仓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说道:“好,本使便在此等候片刻。”
不多时,大殿内的所有灯盏皆被点燃,暖黄色的光芒瞬间将殿内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也都照亮,整个大殿熠熠生辉。
赢稷这才带着礼貌的微笑,微微欠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说道:“特使,请。”
这一举动却把姬仓佑给弄糊涂了,他暗自思忖:秦王这是唱的哪一出?
赢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不紧不慢地淡淡解释道:“天子特使代表天子,依照周礼,臣当跪接天子旨意。
只是如今卓王子尚未继承大统,所以臣斗胆,就不行跪拜之礼了。”
这一番话完全出乎姬仓佑的意料,就连姬卓也未曾料到会出现这般情况,因此在交代姬仓佑的过程中,并未提及该如何应对。
此时,姬仓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直到赢樛上前,轻轻牵起他的手,引领着他一起迈步进入秦国朝堂大殿,他才回过神来。
此时,姬仓佑已然站在了大殿正中央。只见赢稷朝他深深揖礼,随后直起身来,说道:
“特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此次请特使前来,是孤有意与贵方商议和解之事。”
太子赢柱站在一旁,虽心中仍对姬仓佑之前的傲慢耿耿于怀,但碍于父王的面子,也只能强压怒火,面色不善地看着姬仓佑。
公子嬴异人则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在琢磨着这场会面背后隐藏的深意。
国尉司马梗神色凝重,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注视着姬仓佑,心中暗自估量着此次谈判的难度。
上将军蒙骜眉头微皱,他本是个直性子,对于这般弯弯绕绕的外交场面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得不遵守规矩,只能在一旁默默等待。
老将镳公则微微眯着眼,脸上带着几分沧桑,他经历过无数风雨,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上卿孟弋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说道:“特使,我大秦一向敬重周天子,此次之事,根本不是针对周天子呀,那还是西周公合纵伐秦失败,献上的降书呀。
小王派人去接收土地而已,即便我秦国接收的洛邑土地,这天下还有事天子的天下呀。我秦人依然会待周天子如 以往一般呀。
既然西公已经将土地子民都交给了卓王子,而卓王子又是天子唯一的继承人,那小王自然要奉还西公的投降国书,而且卓王子登基之时,我秦国将派上卿为使,表示称贺。”
姬仓佑此刻淡淡一笑:“好!既然秦人依然承认周天子的身份,那本使这就回去向卓王子复命。”
将军赢樛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与姬卓交过手,深知对方的厉害,此刻他巴不得姬仓佑早点回去,也只有他回去了,姬卓才会停手。
“还请特使尽快通报我王的心意,切不可继续对我秦国开战了!”赢樛出言提醒着。
姬仓佑心中那个爽呀,他以为自己就是来替弱小的西周国来丢一次人而已,想不到最后竟然能如此这般。
“好,本使,这就回去,报请卓王子停止攻秦。”姬仓佑作势辞别准备离去。
赢稷赶紧道:“小王随后回拜上卿孟弋为特使,带上朝贡的礼品去拜见卓王子,顺便贺卓王子即位。请特使务必要将小王的话转告卓王子。”
姬仓佑赶紧深深还礼:“秦王之意,本使一定带到,本使这就告辞了。”说着就离开了秦国朝堂。
······
当姬仓佑风尘仆仆、脚步匆匆地赶回洛邑时,姬卓早已回到洛邑城中,沉浸在守孝的哀伤氛围里。
“卓王子,老臣回来了!” 姬仓佑本是西周公姬咎的私人账房,对王宫的路径了如指掌,无需他人特意引路,径直来到姬卓面前,郑重地行了稽首礼,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姬卓一见到姬仓佑,心中便有了几分笃定,料想秦国大概率是愿意交还西公降书了。他赶忙上前,双手轻轻扶起姬仓佑,和声说道:“都是自家亲近之人,不必行此大礼。快说说,秦王是否已经答应了咱们的条件?”
姬仓佑再次恭敬地揖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周天子权势衰微已有五百多年,诸侯不再朝贡也已长达一百三十多年。卓王子,您可真是厉害,把秦国打得又疼又服!老臣依照您的吩咐前往秦国,秦王却以年迈体弱为由,派太子来见我。他们不过随意问了几句战况,并未与臣商讨任何实质性的事宜。之后,就把臣安置在秦国的馆驿中,这一住便是十几天,期间根本无人前来与臣洽谈。不过,老臣始终牢记卓王子的教诲,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别想轻易得到。所以,老臣每日都盼望着卓王子能再次大败秦国。果不其然,当秦王主动提出要接见臣时,老臣就知道,卓王子必定又在战场上取得了大胜!”
“哈哈哈哈!司库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秦国到底答应了没有?” 姬卓眼中满是急切,迫切地想要知晓秦国的最终态度。
恰在此时,姬禀听闻消息,也匆匆赶来,连声问道:“对呀对呀,秦国答应了没有呀?”
姬仓佑见到姬禀,赶忙恭敬揖礼,而后兴奋地高声说道:“答应了,答应了!而且啊,秦王竟然亲自拉着臣的手,与臣并排走进大秦的朝堂正殿,当着众多大臣的面,亲口对臣说,他要尊奉卓王子为天子,自称为藩臣!”
此言一出,洛邑王宫的灵堂这边,所有听到的人都激动得欢呼雀跃起来。
“卓王子万岁,大周万岁!”
“卓王子万岁,大周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灵堂。
姬卓听后,眉头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量,口中喃喃自语:“这秦国究竟又在打什么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