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的家主是谁,季万金认为是他自己。
他早年放荡不羁,不愿意接受家族的联姻,只想和他的初恋情人在一起,甚至喊出大话:
愿意为此放弃自己的身份。
可当季由明停了季万金两个月信用卡后,季万金老实了。
他转头抛弃了情人,接受了联姻,于是便有了季诗。
但季由明没有完全放心季万金,只是将公司一些旁支的业务交给他。家中的财政大权也由谢姝掌控。
最近这些年季由明感觉身体不适,便将公司的核心业务交给谢姝来处理。
让季万金这位季家的家主,金玉其外窝囊其内:在外风光,在家却只能听老婆和父亲的命令。
被戳到伤痛处,季万金握拳,面色阴郁。
他的手重重地砸到桌面上,碗筷顺势掉地发出清脆的回应。“季诗!你是怎么对长辈说话的!”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父亲你这样做,才是让我们季家丢脸呢。”
季诗嗤之以鼻,“被别人打了右脸,还凑上去要求别人把自己的左脸也打了。”
“事后嘴硬说是追求对称美,不认识的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是窝囊废呢。”
上辈子的季诗,以为父亲是自己的靠山,能为自己撑腰。
她一直听着季万金的话,严厉地要求自己,以帮助家族为己任。他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可在谢姝死后,季万金撕破了他平时伪善的脸皮,直接撇清她和季家的关系,不仅拒绝她看谢姝最后一面,还不允许她参加葬礼。
而且,她身为谢姝的子女,竟然不能继承母亲的遗物。
谢姝所掌握的业务全落到季万金的手中。
恰逢季由明中风说不出话来,不得不退休放权,季家和季氏集团全落入到季万金的手中。
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光明正大地让季瑶瑶当季家的二小姐,在葬礼结束后迅速开展婚礼,让初恋情人变成季家夫人。
季家无缝衔接的操作,众人立马意识到季诗不得季家家主宠爱,被季家抛弃了,没有利用价值,季诗在顾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更有人夸赞季万金是忍辱负重、能屈能伸的大丈夫,熬死了不公的父亲和强势的婆娘,最终获得一切,狠狠地打脸。
重生一世的季诗对着这些招笑言论不置可否。
季万金忍辱负重?谢姝才是忍辱负重,好心没好报。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谢姝在背后支撑着这个家,他季万金何来万贯家业?靠他那不靠谱的婚约投资吗?
“你!”季万金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季诗,他的脸蛋保养得很好,虽然年过四十,但皮肤上没有一丝皱纹。
季瑶瑶疯狂摇头,站在两人的中间,挡在季父面前,“姐姐,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吧....”
“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谁和你是一家人了?”季诗眉头微皱。
“我亲爱的妹妹,你好像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看待啊。”
她并不认同自己和季瑶瑶是一家人。
最起码,人家是没有把她当成家人。
季瑶瑶,是季万金认的干女儿。与她们一家没有任何血脉联系。
季瑶瑶的母亲是季家曾经保姆。
曾经,年幼的季诗在老家游玩,老家是木制结构房子,易燃。
在大人不在的时候,老房子着火。
是季瑶瑶的母亲不顾危险,冲入火场,将季诗给救了出来。
但她也受了严重的烧伤,暂时失去了劳动的能力。
为了照顾保姆尚且年幼的女儿,季万金自作主张地将季瑶瑶接进家中,并改成季姓。作为季家的干女儿。
季诗能理解季万金的用意。
但是从季瑶瑶进入季家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季万金对季诗再也没有了笑容,并且对她持续输出一个理念——『奉献』。
无私的,不求回报的奉献。
“你已经获得了一切,为什么不把东西分享给妹妹呢?”
“妹妹从小生活苦,你作为姐姐的,应该让让妹妹。”
....
曾经,季瑶瑶惹祸,季诗主动背锅,替季瑶瑶受训。
那一晚,季诗的背部被季万金打到血痕累累。
季瑶瑶不仅仅没有任何求情,反而躲在季万金的大腿后偷笑。
....
“季诗,你凭什么不让你妹妹!你妹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季诗,你凭什么不让给你妹妹!她怎么就不能继承全部的公司?”
“季诗,你凭什么拿走谢姝的遗物,只有你妹妹陪在谢姝身边,她理应拥有一切!”
....
奉献奉献,就让奉献见鬼去吧!
季诗总觉得,冲入火场的人,跟躺在病床上,体型略有差异,并非同一人。
最起码,季诗不相信,有勇气冲入火场救人的大善人,会有季瑶瑶这样低共情能力的女儿。
十几年前的火灾,证据都随着大火被湮灭了,很难继续调查下去。
但季诗绝对不会对季瑶瑶和季万金留情。
“季诗!你再说什么胡话!瑶瑶妈可是为了救你躺在医院中,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季诗轻笑一声,她的恩人什么时候从白姨变成季瑶瑶了?
她的好父亲偷换概念可有一手。
季诗揶揄道:“按照父亲你这么说,白姨的祖宗十八代全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喽?”
“那怎么不见父亲你将白姨的祖宗十八代全接到祖屋里尽孝。”
重活一世,她季诗可不想在当蠢货。
她的救命恩人是白姨,而不是其他阿猫阿狗。
白姨的女儿,白姨的亲戚,跟她没有直接的联系。
如果是白姨的请求,她也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她。
可救命之恩不是万能的,也不是季瑶瑶的免死金牌。她季诗也不是哆啦A梦,能满足人所有的愿望。
季万金觉得收养人家女儿是报恩,那是他自己的事,和季诗无关。
说完长篇大段后,饭桌上安静无比,掉了一根针都能被听见。
刹那间,季诗捕捉到季万金眼中闪过的慌张神色。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隐秘没有被她发现?
季万金更是诧异。
季诗什么时候变了,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不仅不肯听他的话,还想着反驳他。简直岂有此理!
这还是季诗吗?
*
顾家,顾意寒被顾家人禁足了。
他还是不愿意前往季家一步,他被关了禁闭,在没有反思清楚前不许出来。也不允许其他人给送饭吃。
顾意寒被饿了一天一夜后,夜晚,在他的窗户处传来吱吖的响声。
“意寒哥哥,我来给你送饭了。”
住在他隔壁的周清清悄悄地跨过阳台,蜷缩着身体,拿着一碗饭盒敲了敲落地窗。
看到周清清的那一瞬间,顾意寒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禁闭了一天一夜,他早就饥肠辘辘。
但当打开饭盒的时候,顾意寒愣了一秒。
里面都是重油重盐的菜,上面黑褐的油,甚至都润到碗筷上。
“清清,这是你买来的吗?”路边摊的味道,他体验一次就够了。
周清清拿起一块有半边黑掉的炸鸡块塞入到顾意寒的嘴巴中。
“不是。”周清清摇了摇头。“这是我从小摊贩那里学来的技艺。”
“意寒哥,好吃吗?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呢。”周清清眨了眨水灵灵的双眸,充满期待。
硬吞下被炸焦的无味鸡块后,顾意寒拿起粘腻的筷子,夹起看起来最不容易出错的土豆块。
放入口中,顾意寒脸色一僵,他的味蕾顷刻间爆炸开来。但他顾及脸面,没在周清清面前发作。
“好吃,真的很好吃。”
顾意寒硬撑着吃完了周清清巨咸巨齁的第一次厨艺作品,在饭后疯狂喝水。心里有些想念季诗曾经给他做的菜肴。
要不,打电话让她过来一趟?自己就原谅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