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外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旁。
车旁站着两个人,东张西望,神色有些不安。
一个是约莫五十来岁的男子,西装笔挺,方面阔耳,脸上流露出一丝焦虑之意,不停地看表,嘴里不住的嘟嘟囔囔。
另一个是中山装的干瘦老头,满脸皱纹,眸子精光四射,显然是精气内敛,修武的等级不算低。
“典狱长的航班怎么还不来?魏堂主的朋友说了,典狱长要来西京,他提供的信息应该没有错吧?”
中年男子自言自语,背着手,紧张地踱来踱去。
干瘦老头子眼神掠过一丝紧张,“周家主,切不可直呼典狱长大人的名号。还有一点,典狱长脾气古怪,咱们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要让他以为家主是刻意奉承他……”
“知道了知道了!郭二狗他们都准备好了?”中年男子有些不耐烦地抹抹汗。
“万无一失!”老头子肯定地点点头。
“待会旅客们下来,让郭二狗表演得煽情一点,每人两千!一定要给典狱长留下一个好印象。”中年男子道。
“周家主,新的典狱长大人是个刚性的年轻人,最见不得低三下四的阿谀奉承。咱们一定要做到不卑不亢,而且要假装不知道典狱长的身份……这样才能跟他结交!”老头子悄悄提醒道。
“哼!姬家欺人太甚,我周家不得不琢磨琢磨退路了!”中年男子咬牙道。
这中年男子,就是西京周家的家主——周大鲸,也就是舔狗周结明的父亲,身旁的老者,是周家的“护院教师”,姓孙,大圣门高手,人称“孙老伯”。
周家是个房地产的暴发户,西京第一家族姬家的小弟。
姬家树大根深,又兼傲慢自负,只把周家当做一条听话的狗,周大鲸为了跟姬家的关系更进一步,命令儿子周结明追求姬家孙女姬飞燕,非但不能如愿,还受尽了侮辱和嘲讽。
更可气的是,姬家为了保持平衡,不想让周家独大,扶植了新小弟,要瓜分周家曲江房地产开发项目的份额。
周大鲸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黑狱典狱长私访西京”的情报,于是事先做好安排,在机场外面等候,想给自己找一条新的备用大腿。
机场的旋转门打开,一群旅客鱼贯而出。
“典狱长微服私访,必不会大张旗鼓,一定隐藏在这群旅客中!通知郭二狗,开始吧!”周大鲸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暗暗咬牙。
成败在此一举!
孙老伯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一分钟不到,就见五十多人从不远处两辆旧巴士里涌了出来,直奔周大鲸,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形矮小,尖嘴猴腮,目露不测之光,手里拿着锦旗,扑通一声就给周大鲸跪下了。
“周老板!您给我们全村接上了暖气,还自掏腰包给我们修路,大恩大德,不知道几时才能报答!我郭二狗对您是一千个感谢,一万个崇拜!”那自称郭二狗的瘦子,声音哽咽,嘭嘭的只管磕头。
这五十多人乱纷纷地下跪,七嘴八舌,称赞周大鲸仗义疏财,为民解忧。
“我们是个远近闻名的贫困村,没水没电没天然气,多亏了周老板急公近义,帮我们办好事,办实事!”
“周老板,我孙女患了前列腺癌,若不是你给我二十万,她早就没命了!”
“我侄儿做买卖亏了钱,想要跳河,是周老板您偶尔路过,将他劝住,非但仔细开导,还给了他十五万东山再起。大恩难以言谢啊!”
“我们村那条路就叫大鲸路了!谁也没意见!”
“周老板您真是活菩萨!我们村一定要集资,给周老板立个功德牌坊!”
众人一起歌颂,跪在地上不起来。
周大鲸咳嗽一声,故作慷慨之态,“父老乡亲们,大家起来!快起来!能为老百姓办实事,是我们企业家应尽的义务!我还计划办学校……”
又是一阵喧哗,众人将周大鲸说成了天下仅有、世上无双的及时雨。
周大鲸偷偷冲跪在地上的郭二狗使个眼色。
郭二狗声音哽咽,歌颂赞美的腔调更加肉麻。
机场内出来的旅客,不少人都很是好奇,站在不远处观望。
不认识周大鲸的外地人,指指点点,嘴里称赞,都认为他懂得回馈社会、扶助百姓,是难得的良善商人。
叶云和霍玉婷站在台阶上,朝周大鲸这边观瞧。
“云哥哥,这个大老板看上去是个善人呢,给乡亲们办了不少好事。咱们在西京开拓业务,能不能多跟这样的人合作呢?”霍玉婷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问道。
“哼,再看看。”
叶云不置可否,没有直接同意霍玉婷的判断。
若是五年前的愣头青叶云,多半会被周大鲸感动得七荤八素。
经过了黑狱的五年残酷磨炼,经过了未婚妻的背叛,叶云非但变得心硬如铁,观察力也更加缜密细致。
叶云敏锐地发现,跪在地上的这帮“村民”当中,为首的家伙流里流气,没个站相,怎么看都像个混混流氓。
更奇怪的是,这帮“村民”的衣着打扮,不像是贫困村的成员,倒像是城里人临时七拼八凑起来的。
霍玉婷毕竟没有经过历练,心地纯洁,拉着叶云笑嘻嘻地说道:“云哥哥,咱们去见见这位善人吧。以后咱们在西京开办公司,也要时刻想着造福一方呢。”
叶云正想回话,场上情况有变。
“爹!”
周大鲸还想撂几句煽情的感言,忽然耳畔传来了儿子的声音。
扭头一看,却见周结明衣衫破烂,鼻青脸肿,从人群里滚了出来,放声大哭。
看到周结明的模样,不少人都有幸灾乐祸之感。方才在机场里看过“保镖痛打雇主”奇观的,已经在绘声绘色地讲周大公子挨打的可怜相。
“儿啊,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周大鲸心疼爱子,赶忙抱住了周结明,也顾不得扮演“大善人”了。
“爹啊,就是这个狗东西害的!打死他!定要报仇!”
周结明目眦尽裂,指向了人群中的叶云。
呼啦一下,除了霍玉婷,一大群人都闪开了,只留下叶云一脸冷漠,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百无聊赖。
“活得好好的,干嘛要作死?”
叶云看了看自己的手,意兴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