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声音越说越小。
实际上,他也在崩溃的边缘了。
有些事,不是只要坚持就行的。
当极致的痛苦无限的持续下去,你的灵魂会衰微,思维会飘散,那是人力所改变不了的。
谁也不想放弃,但是,人累了,就是会忍不住睡着。
但是,当你身边有个人的时候,他就会不让你睡着。
“所以,现在是流浪之家第二次生死存亡之际?”
总感觉和上次比起来上不得台面啊。
但若是中流砥柱和希望之星都死在这,也确实没啥救了。
“老鬼,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心中那个它有多美好。”
“但起码,我挺喜欢现在这个的。”
老鬼没有回应。
何北就继续骚扰着他。
“对了,那你的前半生呢?有多不堪?”
“能换个问题吗?”
“比如,你的生前?”
“我的生前?”
何北精神亢奋了一点,就像是有人装逼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老鬼,你见过...”
“六岁的赌神嘛!”
“还是说说我那不堪的半生吧。”
“谁要听你的啊。。。”
“对了,老鬼,你刚才是不是在骗我?”
“十分钟有这么漫长?”
就这样,在一个人无法撑下去之时,就总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而那双紧握着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直到——
地面张开了无数细小的孔,所有的酸水退去。
“我去去去去去!”
那是无法形容的,终于解脱的畅快。
鹦鹉缓缓地飞过来。
“真的难以想象,你们还活着。”
无人搭理他,老鬼和何北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他们连喜悦的心情都生不出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神游太虚的状态。
他解脱的轻松后,何北只觉得麻木。
是的,麻木。
而这种状态不出鹦鹉的所料,只见他轻轻的一挥翅膀。
墙壁上的水孔居然开始了再一次的喷洒。
老鬼整个人一激灵:“怎么还有?”
但马上他就发现,这一次喷洒出的不再是酸水,而是澄澈的水。
当那水接触到肌肤的时候,一种无上的,飘飘欲仙的感觉才开始在他的心田环绕。
好舒服。
像是回到了生命之初,还是一个胎儿的状态,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烦恼。
“这是这一次考验的额外奖励。”
“好好享受吧。”
奖励?
何北老鬼只有在第一场试炼的时候拿到了“替命术”的奖励,不过马上就被用掉了,没想到最后一次也有奖励。
这欲仙欲死的温泉浴,也算是一种苦尽甘来了。
这泉水似乎带着能恢复心神的效果,没几秒,何北就感觉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过,还是想躺着不想动弹。
“不仅如此,这温泉还能够治疗你们的一切伤势。”
鹦鹉有些自豪的说道,但马上有些疑惑。
两人身上的其他伤势都已经立刻恢复如初,就连老鬼的断臂都接续上了,唯有那个少年的眼睛...
那恐怖炙热的金芒仍然没有消散。
“不可能!”
可事实就在眼前,鹦鹉绕着何北飞了许久:“奇了怪了。”
奇怪?
懒洋洋泡着的何北才不觉得奇怪。
那可是灰烬所带来的伤势啊。
面对余烬,哪怕是六阶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这绝对是不灭级的力量。
要是在这个低阶副本里能治好才怪呢。
这也是何北发愁的点,就算出了惩罚游戏,自己这眼睛该怎么办呢?
百宝袋作为一件灵物,会不会有办法?
鹦鹉可不知道这些,他只记得老主人的吩咐。
在考验者完成第十一个试炼之时,必须治好他们的所有伤势。
想到这,鹦鹉有些肉疼的取出了一个瓶子。
“小子,抬头。”
小子,是在叫我吗?
不过考验都已经完成了,鹦鹉应该不能使什么坏招。
一滴厚重粘稠碧玉般的液体从瓶子中滴下,精准的滴在了何北的眼睛上。
碧玉液体在接触到那流淌的金芒后,马上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傻鸟,你干了什么!?”
老鬼有些不明所以,有些应激的说道。
“不识好歹!”
鹦鹉撇撇嘴,有些期待:“这一滴玄天玉华液下去,这小子的眼睛总该治好了吧?”
这一滴玄天玉华液下去,的确起了效果。
何北朝老鬼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
他能感觉到,那折磨了自己许久都快习惯了的灼热感正在慢慢的褪去。
而且,自己的视力也在慢慢的恢复。
虽说看到的东西仍然亮堂堂的,带着一层金色的色彩,但好歹能看到了啊!
何北有些欣喜,但空中的鹦鹉却叹了口气。
“只能这样了吗?”
他清楚的看到,哪怕是玄天玉华液的效果也不能驱逐掉那恐怖的力量,只是在那金芒外形成了一层保护膜,隔绝了那玩意对何北的伤害。
一滴让他都肉疼的疗伤圣物都无法完全治愈?
“老主人,虽然你使定下了规则,但我也没办法了。”
看着快蹦起来的何北,鹦鹉有些扫兴的说道。
“别高兴的太早,这玩意这是隔绝了你的伤势,最多三个月,玄天玉华液的效果就会完全消散,你又会恢复到原来的处境。”
三个月?
能压制三个月也行啊,三个月后,自己都要三阶了吧?
那么长的时间,何北就不信自己找不到能解决的办法。
“十分钟之后,此地的力量就会消散了。”
说完之后,鹦鹉在池边放下了“忍耐之石”,接着朝着天空飞走了。
只能躺十分钟了?
何北惬意的倚着墙边。
“老鬼,咱俩也算同生共死了吧?”
“你说,从惩罚游戏活着出来,这事够咱俩吹很久了吧?”
何北有些得意。
在他看来,十一个不同但都异常艰难的考验后,这游戏应该不会再出啥幺蛾子了。
别的不说,就刚才的“绝望囚笼”,就不是人能过的。
一百个玩家过来,得有九十九个死在里面。
“说起来,其实还得感谢那只鹦鹉。”
开始时鹦鹉非要两人一同进入,现在想来,或许是好意。
若是只有一人,无论是老鬼还是何北,在那恐怖的痛苦下,都无法坚持到最后。
“感谢他干嘛?”
老鬼摇摇头:“你应该感谢的是自己。”
“也确实。”
何北扭过来看,看着这个在绝境中永远没有放开他手的男人。
“还要感谢你。”
“说真的,咱俩这交情,要是你再小点,我指定得给你拜个把子。”
“我这年纪怎么了?”
“拜把子的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这么大死早了我多亏啊?”
“嗨!”
老鬼一扭脸:“谁要跟你拜把子!”
“孽徒,到现在你都不肯叫我一声师傅嘛!”
“师傅,你见过连输徒弟七十六局的师傅吗?”
“别贴金了,你顶多算个引路人。”
引路人?
也行吧。
老鬼看着何北,脸上闪过一丝期盼。
在之前,老鬼只觉得何北天赋异禀,但在这场游戏中,老鬼看到了很多别的品质。
连惩罚游戏都杀不死你,我更期待你的未来了。
何北,不必感谢我,感谢自己吧。
从最绝望的深渊中爬出的那只蝴蝶...
便在无人能阻止你飞向那自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