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代,齐国孟尝君有一个门客冯谖。
有一次,孟尝君派冯谖去薛城收债。冯谖向孟尝君辞行,并请示:“收完债,您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吗?”
孟尝君顺口答道:“先生看我家里缺什么,就买些什么吧!”
冯谖驱车来到薛城,派人把所有负债之人都召集到一起,核对完账目后,他便假传孟尝君的命令,免去所有的欠款,并当面烧掉了债券,百姓感激不已,皆呼万岁。
夏侯纾虽不敢自诩为马稷般英才,对朝政亦所知甚少,然而在效法前人这方面,她却如鱼得水,应对自如。她衷心期盼,英明如独孤彻,能够明白她的一片真心。
思索片刻之后,夏侯纾的内心变得一片明朗。她环视四周,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准备宣布她的决策:“尽管圣主英明,体恤民情,然而眼下北方战事紧迫,朝廷自顾不暇,作为南祁子民,我们不能仅仅依赖朝廷的救助,我们也应该自强不息,共同攻克眼前的困难。当务之急就是消除蝗虫之害,保护我们的庄稼和粮食。”
她稍作停顿,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然后接着说:“我有一种计策,但需要大家的齐心协力,方能早日解除百姓之苦。”
百姓们沉默了,纷纷从账簿和欠款单被销毁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夏侯纾,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他们都是些口朝黄泥背朝天的贫苦百姓,仿佛从出生起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于朝廷的慷慨免除赋税和债款,他们既感到欣喜,又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他们清楚,任何改变都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和负担。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生活状况是否能够承受得起这些条件。
在众人的沉默中,几个见多识广的老者开始与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谈论着可能的交换条件。一些年轻人听闻后,纷纷挽起衣袖,脸上露出悲愤的表情,他们坚定地说道:“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如果朝廷还要趁火打劫,那我等也只能带着妻儿老小背井离乡,另谋生路了。”
老者听了,立刻劝诫他不要轻举妄动,毕竟来的是朝廷的使者。
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表示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来。
夏侯纾站得远,自然无法听到他们的具体对话。但从他们的神情和动作中,她能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梅影,又观察了岑州府的官差们,心中逐渐有了主意。于是,她坚定地开口道:“各位难道不想摆脱当前的困境吗?”
沉默持续了许久,之后,人群中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晨曦中的第一道光芒,划破了寂静。他说:“莫大人,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没有您那般博学多才,见识广博。而您是圣上特派的使者,必定有着非凡的智慧。请大人不吝赐教,将您的妙计明言。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全力配合!”
此言一出,附和之声四起。先前那几个有疑虑的老者虽然没有积极响应,但也选择了闭口不言,这便已经很好了。
夏侯纾见效果已经达到,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眼下蝗虫肆略,百里之田,无一幸免。若要彻底消除这场蝗灾,唯有一计。”她稍作停顿,观察到众人的注意力都已被成功吸引,便娓娓道来,“那便是用火来焚烧。”
岑州虽然蝗虫肆虐,但是地里的庄稼却是百姓们辛劳了小半年的成果,如果就这么一把火烧了,那秋天收什么?大家又吃什么?
百姓们纷纷表示为难。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没有人再附和。
夏侯纾深知实施这个计策的艰巨性,但她并不显得焦急。接着,她说:“我理解各位的担忧,毕竟地里的庄稼凝结着诸位父老乡亲一年辛勤劳动的汗水。然而,如果不采用火烧的方式彻底消灭蝗虫,恐怕后患无穷。诸位想想,岑州作为南祁的粮仓,如若年年蝗灾不断,那么朝廷危矣!当今的圣上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当今圣上乃圣明之君,虽逢北原战乱,仍旧忧以天下,心系黎民。作为臣子,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国家陷于忧患之境而不顾吗?”
下面依然一片沉默。
钱兴海环视四周,权衡了一番利害之后,高声说道:“莫大人所言极是!父老乡亲,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朝廷正处于内忧外患之际,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人群中开始有了微妙的波动,接着有的索性大声议论起来。有的积极推崇夏侯纾的提议,他们坚信只有通过放火彻底清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等到入秋之后,还能重新整治土地,再次播种,为冬季储备粮食。然而,更多的人则持有反对意见。他们认为,毕竟庄稼在地里长着,他们还有个盼头。如果一把火烧了,万一朝廷的赈灾粮食不到位,他们老老小小的难道要喝西北风去吗?
夏侯纾看着这情景,内心逐渐开始焦虑。如果岑州百姓始终对焚烧庄稼的提议心存异议,那她就只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点燃庄稼了。
不过,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她也要继续好言相劝。
夏侯纾稍作沉吟,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便接着说:“当然,这庄稼并非白白付之一炬。连月大旱,想必各位家中余粮也不多。不过,我今早查阅了岑州府的粮库记录,发现尚有不少储备粮食,可解大家的燃眉之急。不如我们定下规矩,请诸位回去后广而告之,凡是响应号召的人,每捉到二十斤蝗虫,可兑换一升米。但若是直接焚毁受灾的庄稼,则每一亩地补偿一斗米。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下面又是一阵议论,大家都表示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补偿方式的,用蝗虫来换粮食,简直闻所未闻!既然岑州府粮库中尚有存粮,朝廷的使者也来了,难道不是应该直接开仓放粮赈灾吗?为何还要让劳烦大家去捕捉蝗虫?是不是还有其他主意?
夏侯纾察觉到了众人疑虑,于是她坦然道:“我明白你们心中的顾虑,尤其是担心我出尔反尔。但请你们相信,我此行是秉承皇上的旨意来赈济灾民,只要灾情未退,我就无法返回京城。请你们放心,只要依照我说的去做,若是我无法兑现承诺,你们随时可以来岑州府衙找我。我会在府衙静候你们的佳音!”
夏侯又是一片沉默,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在夏侯纾快绝望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呼喊。
“圣主英明,我等愿听命行事!”
夏侯纾激动得几乎颤抖,她深深地注视着那几个响应号召的人。果然,无论何时,都需要有个人挺身而出,来做这个领头人才行。于是,她果断行动,立即对钱兴海说道:“钱大人,立刻打开粮库,让所有受灾的民众以蝗虫兑换粮食,并做好登记!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钱大人略一迟疑,立刻领命去办。
夏侯纾挥手示意所有民众一律回去,即刻行事。
紧接着,一场振奋人心的除蝗运动在岑州大地上轰轰烈烈的展开。
梅影对夏侯纾的种种行为表现出强烈的惊讶和担忧,以致她回到房间后仍旧心有余悸,抚胸道:“娘娘,说实话,当你当众烧掉那些账簿和欠款单子的时候,我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尤其是你后来提出的用蝗虫换取粮食的法子,更是天方夜谭。汇聚民心,共抗灾情固然重要,可是这个时候,你这么做,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夏侯纾洒然一笑,坦然道:“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得够得到百姓的支持,只不过,我告诉自己必须这么做。蝗灾,非一人之患,更非一朝一夕之难,唯有让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我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赈灾的目标。”
梅影忍不住称赞道:“娘娘,南祁能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社稷之福。”
夏侯纾可不敢居功,连忙白手说:“我只不过是耍点小聪明而已,真正的社稷之福是咱们的皇帝陛下呢!”
梅影微微一怔,神色稍黯:“娘娘你太谦虚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夏侯纾满脸严肃,“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呢,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岑州府的储备粮也就那么一点,早晚会用光。而北方有战事,西边有骚乱,正是用粮之际,目前实在无法从其他地方拿出更多的粮食来岑州赈灾了。”
比起去琢磨梅影的心思,夏侯纾更担心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独孤彻交代。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即便独孤彻明白她的苦心不予追究,可是其他的大臣就不一定了,他们本来就看不惯她的行事作风,少不得要给她扣一个后宫干政的帽子。
梅影似乎看透了夏侯纾心中的忧虑,也不再纠结于自己的心事,便说:“娘娘不必担忧,您这是为了南祁大局着想,陛下和朝中大臣必然能够理解。”
夏侯纾却不那么乐观,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钱兴海虽然日子过得比较滋润,像个土皇帝,但他并非只懂享受。在为人处世和处理地方政务上,他展现出了不俗的才能和高超的执行力。他迅速行动,组织官差带领里正和乡绅们深入受蝗灾影响严重的地区,挨家挨户的讲解治理蝗灾的策略和补偿方案,展现出一位优秀官员应有的担当和作为。
百姓们一听说可以用蝗虫换粮食,几乎倾巢而出,全家动员。他们纷纷涌向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在田野间穿梭。有人忙着制作捕捉蝗虫的网子,有人则用纱布缝制布袋子,以便将捕捉到的蝗虫装进去。一时间,捕捉蝗虫的景象热闹非凡。在他们的努力下,很快就捕获了满满的一袋蝗虫。
有几户养鸡的人家,干脆把藏在地窖里防止被灾民偷窃的鸡放了出来,赶进庄稼地里。这些鸡被关在地窖里,早就饿得连羽毛都失去了光泽,一看到地里成群结队的蝗虫,立马振作起来,使出浑身解数饱餐一顿。随着鸡群的追赶,蝗虫们惊恐地挥动着翅膀,呼啦啦的四处乱飞。很多蝗虫就这样飞进了百姓们预先设置好的网中,成为了他们换取粮食的筹码。
还有一些人直接寻来了引火的松脂,将其放入田间地头。那些早已晒得干瘪的农作物,在松脂的引燃下,迅速地燃烧起来,火焰逼得蝗虫四处逃窜。
熊熊的火焰在岑州的广袤土地上燃烧着,庄稼挺立在火海中,被烧成一片灰烬。成群的蝗虫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云团,但它们也未能逃脱火焰的吞噬。只有少数幸运的蝗虫逃出了火海,但它们很快就被等待已久的百姓捕捉。
受灾的民众用箩筐装着蝗虫的尸体,急匆匆地前往岑州府的粮库。他们用蝗虫的尸骸来兑换粮食,这是他们唯一的生存希望。尽管他们的家园被毁,但他们的勇气和坚忍不拔的精神仍然熠熠生辉。
不过半个月时间,岑州蝗虫几乎烧尽,州府的粮仓也空空如也。此刻,夏侯纾才又说出了第三条计策——开挖河道,引水进田。
此时正值夏暑,百姓们的田地里只剩庄稼烧光后的一层黑色的灰烬。虽补给了粮食,但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若是来年再遇上干旱或者蝗灾,朝廷也无法赈灾。开挖河道不仅能解决岑州的干旱,还能开辟出一条水上交通要道,更加利于国家的统一和统治者的管辖。更重要的是,岑州的庄稼都烧毁了,以农耕为生的百姓下半年除了整治田地就无其他事可做,人一旦闲着就容易滋生祸乱,所以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最好还是那种既让他们忙起来,又能惠及今后的事,这不,开挖河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