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若海雇佣黑雪灭杀李诗诗之魂,这当然可以理解,毕竟是爱子心切,自会想尽一切办法,冒险也要帮儿子脱罪。
因此,姜峰一开始猜测,阎若海此举是为了给阎凌天翻案。
可细究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昏招。
审案时有文书负责记录,哪怕李诗诗的魂体没了,这案子想要推翻也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其根本原因在于,姜峰的身份是长安南镇府衙的统领,这个案子必然会落入朝廷的眼中。
可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阎凌天等人魂魄的消失,却让姜峰察觉到里面的异常。
其一,婢女小翠的魂体也被毁灭了。
这也可以理解为对方害怕李诗诗的魂体灭亡后,自己会用小翠的魂体作为新的证据,故而昨夜未曾细想。
可如今想来,以阎若海莽撞的性子,也能想到这一层吗?
其二,阎若海的目标除了李诗诗和小翠的魂体外,竟然对他动了杀心!
杀一个南镇府衙的统领,后果会有多严重,想必阎若海也知道。
别说可以把罪名推给黑雪,黑雪只是个杀手组织,真正买凶让他们杀人的才是罪魁祸首。
那么,一旦姜峰出了意外,朝廷不免会把目标放在阎若海,翟言,唐敖等人身上。
这几个根本就经不起调查。
因此,无论黑雪最后是否成功,阎若海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那么阎若海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破罐破摔,鱼死网破?
这点尚且还需存疑。
最关键的是,黑雪的刺杀失败了!
姜峰平安归来,并且端掉了黑雪在雍州城的一个据点……在这个前提下,阎若海如果知道,应当知道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
那么,阎凌天等人的魂体消失,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因此,姜峰有了一个全新的猜测。
“想杀我的,应该是另有其人。但这个人却让阎若海来做这个事情,哪怕最后朝廷来查,也只会查到阎若海这一层。”
“阎若海不得不听令,因为他儿子的魂魄,正在此人手上。”
当姜峰意识到这一点时,整件事情在他眼中,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但此事仍然还有一个谜题。
他开始在思考,到底是谁非要杀了自己?
是因为对方发现自己在查云泥镇的案子,还是说担心自己发现了别的案子?
因为他可以操控魂体,可以让死人说话,此事在雍州城内早就人尽皆知。
这种能力,如何不让那些为非作歹之人心惊胆寒?
故而姜峰推测,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因为迄今为止,除了告知陆奇羽以外,他都没有表露出自己在查云泥镇血案的端倪。
哪怕从案牍库调取卷宗,也都是以调查彩云楼为幌子,将大大小小数百卷宗同时取来,让人难以分辨他的虚实。
那么,有什么案子是容易被他发现的呢?
于是又回到先前的两个问题。
李诗诗为什么会死?而且还是死在了容易被人发现的彩云楼里?
她的死,到底只是阎凌天等人的一次意外,还是……她在某人眼中,本就是不得不死?
若是她有不得不死的理由,那么小翠的魂体被灭,也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他们主仆或许是无意间发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故而被人盯上了。
但这个人偶然得知了阎凌天的计划,故而顺水推舟,将对方变成了杀死李诗诗主仆二人的刀……
当李诗诗主仆二人已死,行凶者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谁还会怀疑,这件事情的幕后另有隐情?
于是,当那人得知李诗诗的魂体还在时,担心阴谋败露,便将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故而有了阎若海买凶杀人的事情。
当姜峰产生这样的猜测后,便与李诗诗的魂体重新做了一番交谈。
李诗诗自己也不知道,根据她的回忆,彩云楼那段时间,也没有招待过什么特殊的客人。
这不难理解,如果李诗诗知道的话,她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于是,姜峰转而将目标落在阎凌天等人身上。
倘若这背后当真还存在一个人,那么此人又是如何得知阎凌天准备对李诗诗图谋不轨的计划?
前文说到,彩云楼是个相对正经的酒楼,在隐秘性这方面,自然没有青楼那种地方做得好。
因此阎凌天四人的行为,就显得尤为反常。
他们不可能在那种环境下,分享自己接下来的歹毒计划。
故而姜峰怀疑,这四人在去彩云楼之前,应该去过别的地方。
于是他让不良人暗线去做调查,结果得到了一个答案。
卧云楼。
雍州城内颇为出名的青楼,其江湖地位就相当于江州城的醉仙楼。
姜峰想了想,决定亲自去卧云楼查看。
……
午时。
菜市口。
百姓早早便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峰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代的朝廷,砍头都要选择在秋天。
其一,秋天代表着肃杀。
天地万物有四时之序,春夏是生长繁荣的季节,秋冬是肃杀收藏的季节。
王者作为天子,应当配合天道,庆赏于春夏,罚刑于秋冬。
如果违背天道,就会招致灾异,受到上天的惩罚。
而儒家认为,天有四时之序,人有礼仪之法。
在春夏执行死刑,就是违背了礼仪的法则,也就是违背了天意。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也都延续着这一套规定。
其二,当代社会仍以农业为主,春夏是农忙时节,需要大量劳动力。
如果在这个时候执行死刑,就会影响农民的耕种和收获,造成粮食损失。
而秋冬是农闲时节,粮食已经收成,执行死刑不会对农业造成太大影响。
而且,在秋后问斩,还可以让更多人看到刑场的惨状,起到警示和震慑的作用。
此外,景国民间不缺骁勇好斗的武夫,百姓又没什么娱乐,故而每逢有人砍头,便会前来观望。
在距离午时还有三刻钟前,陆奇羽便率领队伍,拉着囚车,带着阎凌天四人开始往菜市口方向缓缓而去。
沿途所过,自有不良人负责开道。
此时,街道旁一间酒楼的二楼包房内,阎若海,翟信,唐敖三人,正站在窗户旁边,满脸焦虑的往街上的囚车方向望去。
翟信急得满头大汗:“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你不是说只要照你说的做,我儿就能安然无恙吗?”
他转头看着坐在桌旁,淡定悠闲喝茶的叶殷,眼中难掩怒意:“现在,我儿就要被人拉去刑场砍头了,叶统领,你怎么还能如此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