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荆州城西方十几公里处,32师师长刘松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打了个喷嚏。
他留着浓密的八字胡,身着笔挺军装,领口系着风纪扣,脚蹬一双黑色军靴,被擦的发亮。
刘松用手抹了一把鼻子,在袖口上蹭了蹭,抬眼看着远处的荆州城,语气有些不耐烦:“还没有查清吗?敌军究竟是在跟城内的哪支部队在作战,怎么打得这么激烈?”
西城门的城门楼都被炸得快塌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到。
在得知城内爆发战斗的第一时间,他就命令部队停止撤退,原地休息,先查明荆州城情况再说。
城内打得十分激烈,通过望远镜还能看到城墙甬道上人头攒动,但大部分兵没戴着军帽,他也不好分辨是哪支部队。
作为守城主力的32师昨天凌晨就撤出城区了,他实在想不明白鬼子是在跟谁作战。
难不成是委座派来的援兵?
可是他没接到通知啊。
片刻后,一名副官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回复:“师座,查清楚了,是荆州保安团残部在坚守西城门,跟鬼子激战。”
“什么?这不可能!”刘松胡子一抖,“保安团团长曹坤在战斗刚爆发的时候就被炸死了,他的部下怎么可能坚持作战?”
“而且城外的溃兵中,就有不少保安团的人,也没听他们说过有人在城内坚守啊。”
在他看来,保安团虽然也配发了军械,但属于二线部队,战斗力连杂牌军都不如。
就连隶属于中央军的32师都挡不住鬼子荒川联队的进攻,一个小小的荆州保安团,怎么可能战斗到现在?
何况保安团装备极差,只有2000人,怎么看都挡不住鬼子的疯狂进攻,更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后者同样一脸纠结,“师座,此事咱们可以再派人回去打探,不过32师距离敌军太近了,很容易被鬼子追上。咱们是不是加快速度,撤到巫山防线?”
刘松望着枪声响了半个小时的战场,皱起眉头:“这不应该啊,西城门应该早就没有守军了,而且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弹药供他们挥霍。”
“不过说实话,我还挺希望他们能够守住的。毕竟荆州城丢了,我是第一责任人。”
“守住?”后者瞪大双眼,脸色开始发白,“您不会是想回去驰援西城门吧?这万万不可啊,现在荆州城是个死地,谁去谁死。”
“保安团的那点兵力,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击败鬼子绝无可能。”
“敌军可是鬼子甲种师团的荒川联队。”
“您应该听到刚刚的炮声了,东瀛陆军的步兵炮通常装备在大队一级的作战单位,说明此次进攻西城门的鬼子兵力有一个大队。”
“不论保安团还剩多少人,这波攻势都足够葬他们了。”
刘松闻言却并不着急。
“啧啧……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毕竟这支军队打得很顽强。我猜测,城内一定是有了援军,凭保安团的那点人,做不到这种地步。”
“现在鬼子忙着围攻西城门,根本没有派兵来追击咱们,所以32师不急着西撤,先观望一下。”
“如果守军真能顶住这波进攻,并且跟鬼子形成僵持,那咱们还有希望夺回阵地。”
副官看着一脸贪婪的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师座,肯定是想战功想疯了,居然妄想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殊不知这只螳螂,可是能吃掉黄雀的超级螳螂啊。
抗战爆发以来,凡是小瞧鬼子战斗力的**部队,全都死得很惨。
后者对此不抱期望,但看着刘松执拗的表情,只能轻叹一声:“那我继续去探,尽快获得第一手消息。”
荆州保安团连个电台都没有,否则他们之间沟通也不至于这么费劲。
此时副官只希望尽快探查到保安团覆灭的消息,这样就能让刘松死心,下令全速西撤。
撤的晚了,他都怕32师被鬼子咬死。
随着战斗结束,他们的侦察兵也得到了靠近西城门的机会。
……
西城墙。
地下指挥部中。
陈峰紧绷了一个多小时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有时间喘口气。
他重新回到城墙上,抬眼向城内望去。
鬼子已经退去,偌大的战场上空旷凄凉,硝烟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有股铁锈味。
古城墙伤痕累累,坑坑洼洼的墙面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城门楼的二层已经坍塌,一层也几乎不能住人。
靠近城墙的台阶道路上,鬼子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它们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则是一脸惊恐和不甘。
显然鬼子们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西城门战斗中死伤这么惨重。
孙大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前来,看着眼前场景面露感慨:“真没想到,咱们保安团三营居然能够击退鬼子一个大队。”
“这样的战绩传出去,32师师长刘松恐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陈峰闻言扭过头来,“对了,还没问过你,刘松是个什么样的人?”
保安团虽然不属于32师,但在战斗中归32师临时指挥,所以他有必要了解一下刘松。
原主对刘松根本没什么印象,他只能问问孙大彪。
后者脸色顿时耷拉下来,语气中带着愤恨:“刘松这个胆小如鼠又贪婪无度的人,不提倒还好,提了更让人火大。”
“他从一开始就抱着保存实力的想法,守城时留了很多条退路,撤退时跑得比咱们保安团还快。再加上指挥不力,仅仅三个小时,就让鬼子先头部队成功破城。”
“荆州城丢失,他负首要责任。”
“算了,今天好不容易打场大胜仗,咱不提那个晦气的人。”
“我这就派人收拢尸体,救治伤员,缴获战利品的事等会让小豪给您汇报。”
陈峰点点头,又叫住他吩咐了一嘴:“通知全营所有战士,不能在藏兵洞里解手,撒尿都不行。设置一个专门的区域,拉的屎全用土埋起来。”
他在地下指挥部中都能闻到一股子骚味,这让人极其不适应。
虽然他对于这种现象表示理解,战争年代大家随时可能掉脑袋,哪有功夫搞好个人卫生。但理解归理解,臭毛病还是要改。
军纪严明要从生活作风改起。
“明白,营长!”后者敬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