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鹤眠瞥了一眼姜双月,见她神色如常,便起身抱起姜年年,凑到那群恶徒旁边,静静地看着那群孩子。
这种场景,他所见不少。
心下更是毫无波澜。
姜年年却觉得心口似有虫蚁在啃食,那群孩子目光呆滞地盯着她,一时间,姜年年都想不起来要去找那丝祥瑞之力了。
“小乖,莫不是吓到了?”
“小叔祖,年年有些难受。”姜年年水润的眼瞳中划过丝丝怜悯。
她抬起小手,遮住了小脸,可方才的场景却犹如一潭死水,欲将她侵吞。小雪团子只好缓缓别过头,将小脑袋扎进方鹤眠的怀中。
淡淡的药气钻进鼻腔,姜年年才觉得有几分踏实。
“小叔祖,若是没人把他们带走,怎么办呢?”姜年年的声音闷闷的。
方鹤眠正要开口哄她。
却听到一声戏谑的笑意。
刘氏怀里抱着闻庆,缓缓凑到姜年年近前,她手指还裹着脏兮兮的布条,正在不断渗出血液。
“本就是贱奴,没人买便卸掉胳膊腿去乞讨,总有你这样的傻蛋会给他们几文钱——小小姐这般好心,莫要叫人给骗了,也落得……这般下场。”
刘氏目光怨毒,抬手指了指蜷缩着的小奴。
见姜年年毫无反应,她忽然笑出了声,抬脚便狠狠踹翻了小奴,那小奴哀嚎一声,竟然敞开了肚子任她踢打,不一会儿嘴角便渗出血来。
姜年年气得眼眶发红,揪了揪方鹤眠的衣袖。
“小叔祖,有人打他们,怎么不管一管?”
方鹤眠没做声。
那在一旁观察许久的彪形大汉,却乐呵呵地走过来,招呼道:“小小姐若是可怜这群人,便买下来作伴,如何?”
“哼,这群穷鬼若是买得起,便不必吃糠咽菜了。”刘氏冷笑一声,旋即踢了踢脚下的小孩子,发问道:“你这小奴多少钱一头。”
“这个数。”彪形大汉伸出三根手指,在刘氏面前晃了晃。
刘氏便从容掏出三贯钱,牵着绳子,要将拿小奴领走。
还不忘瞪了姜年年一眼。
闻庆更是从刘氏的怀里跳下来,跑到这群小奴身边,挨个吐了恶臭的口水,一面瞟着姜年年,一面辱骂道:“都是小丧门星,都该早死!”
小奴们眼神怨毒,却不敢动弹一下,只能任由闻庆撒气。
姜年年沉默地看着母子两人。
却悄然释放出几丝祥瑞之力,慢吞吞地帮助那几个孩子恢复身体。
又释放更多祥瑞之力,贴到放下被刘氏买走的小孩儿身上。
那几个孩子若有若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姜年年,见她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呆愣的眼中似有些泪光闪过。
唯有角落里的一个孩子没有任何异常。
姜年年微微蹙眉。
片刻后,她扭过头,扯了扯方鹤眠的衣袖。
“小叔祖,年年看够了,年年想回去吃饭啦。”
未等方鹤眠开口,彪形大汉便又凑了上来,谄媚道:“小小姐,真不买个小奴回去作伴?你瞧他们多可怜,只需三贯钱便能领走一个。”
姜年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年年买不起。”
彪形大汉没想到姜年年如此坦诚,干笑了一声,心里不舒坦,面上却还是一团和气,正要继续说些什么,那边的刘氏却忽然扭过身来,朝大汉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这有桩生意,你要不要做?”
刘氏本就美貌,这么抬手一勾,彪形大汉觉得心里头都酥酥麻麻的,自然不会跟在姜年年身侧献殷勤。
“走吧,小乖。”
方鹤眠抱着姜年年回了餐桌。
众人便都看出姜年年有些闷闷不乐。
姜双月却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小声哄着:“娘亲盼着年年坚强起来,往后这种事还有许多,年年莫要消沉下去。”
听到这话,小雪团子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
她仰着小脑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声音哀戚:“那年年该怎么办呢?”
“若有朝一日,年年的愿望可令天下人都知晓、遵从,便不必再忧虑了。”姜双月沉声说道。
姜年年怔愣着,眼神懵懂地点了点头。
嗯?
一道模糊的画面,竟随着一丝微弱的祥瑞之力传来。
想必是,方才给那个小孩子的祥瑞之力,不仅将她治好,还剩了一丝返还回来了。
姜年年一面埋头用饭,一面静气凝神,缓缓查看着渗入眉心的画面。
竟然是刘氏。
刘氏牵着方才那个小孩子,与彪形大汉在马厩旁边攀谈着。
“我给你三十两白银,你帮我把方才那个小孩儿弄走。”刘氏开门见山。
那大汉却面露犹豫,说道:“那孩子若是清白人家……”
“清白人家?你们拐得还少?放心吧,不会让你贪官司的,你瞧——这是什么?”刘氏轻声说着,却从袖中翻出一枚令牌。
那大汉也是有见识的,看到令牌便不敢作声了,迅速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应道:“多谢夫人,小人愿意!只是……夫人还需等些时候,等今夜小人将那群小奴卖出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那个小孩了。”
刘氏收起令牌,掷出几两碎银。
慢声说道:“那小孩聪明得很,万事稳妥为上,若不成也莫要将我供出来。”
“小人知晓!那小姑娘心善,到时小人便找个小孩去哄骗她!”
画面到此便结束了。
姜年年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们竟然想把她也拐走!
小雪团子扁着嘴,强行克制着心头的不忿,她的小手刚牵起姜双月的衣角,便听到外面一阵吆喝。
“各位爷!李某这里的小奴急售,物美价廉,便是一文钱贱卖的货品,也是有的!”
彪形大汉走进大堂,拱了拱手。
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到了姜年年的身上。
姜年年不由得往娘亲怀里缩了缩。
便听那大汉开口道:“小小姐,我这儿一文钱的货,你总买得起了吧?”
忽地,他一脚蹬在身旁的小童的肩膀,将他踩倒在地。
那小童被踢得浑身青紫,竟也一声不吭。
姜年年咬紧牙关,水润的唇瓣抿得紧紧的。
这些人,好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