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吧。”姜双月见他神色似有蹊跷,翻身下马,凑到丁亥面前。
丁亥上前,小声将方才在马车中见到的异常尽数告知。
谁料姜双月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好事,不必太过纠结,等下将财物收拾好,莫要声张,对外便说,我们跟那伙恶徒换了一辆坏掉的马车,至于这些恶徒,你可处理好了?”
“属下早已将他们料理周全,不会有人知晓。”丁亥轻声说道。
这时,他的目光移到牢笼中的孩童身上,不禁开口问道:“殿下,可是那些孩子,该如何处理,可要收下来?小小姐倒是很喜欢他们。”
姜双月拧眉,扭头扫向笼中的孩童,她面上划过一丝戏谑,嗤笑道:“这群人不必理会了,不会出什么乱子。”
另一头,姜年年则早就催促着小叔祖,凑到了娘亲旁边。
她甜甜一笑,张开了小手臂,一头扎进姜双月的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软声撒着娇,“年年知错了,年年只是太想娘亲,才央求着小叔祖带年年出来的。”
姜双月抿唇不语,眼眸深沉,叫姜年年莫名有些发怵。
“娘亲……不要这样看着年年了。”姜年年小声说着,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小手搓着衣角,面上尽是纠结之色。
姜双月抬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她本想严肃一些,好让小女儿知晓做事的轻重,可偏偏,迎上那一双眼睛,心里便溃不成军,败下阵来。
姜双月轻笑,语气无奈,“好了,娘亲不怪年年。”
说着,姜双月抬手搓了搓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小雪团子噘着小嘴,闷闷地开口道:“娘亲,那些人怎么办哦。”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一旁的牢笼。
“你去问问他们想去哪?娘亲去找钥匙。”
听到娘亲发话,姜年年挣开了身上的大氅,迫不及待地从娘亲怀里跳下来,兴冲冲地跑到笼子旁边。
笼子上面油腻腻、脏兮兮的,姜年年却毫不嫌弃,一只小手抓住笼子,另一只小手敲了敲,朝着笼子里面的孩童们轻声说道:“年年和娘亲来救你们啦,你们想去哪里呀?”
姜年年本以为,这些人至少会欣喜一些。
然而,这些孩童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姜年年一眼。
一个孩童爬到姜年年旁边,问道:“你不打算收容我们?”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回头瞅了一眼娘亲,坦诚道:“年年也不知道,年年要问问娘亲……”
可是小雪团子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冷笑。
“死小孩,就算你们想收容我们,也要问问我们的意愿,就你们几个穷鬼,养得起我们这么多人吗?还想当主子呢!”一个小少年从人堆里爬出来,朝着姜年年龇牙咧嘴。
竟然低头要咬住姜年年的手指。
姜年年慌忙后退,险些跌倒在地,心里却委屈极了。
怎么会这样呀?
“那……那我让娘亲把你们送到城里,找人收养你们,可以吗?”姜年年扁着小嘴,小声问道。
那少年只是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谁稀罕啊,我们本来要去京中伺候达官显贵的!吃不完的大鱼大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用得着你们救我们!若不是你们杀了老大,我们早就享清福了!”
他越说,越是激动,恨不得从笼子里跳出来活撕了姜年年。
姜年年蹙着眉心,目光却不自主地看向这群孩子身上的伤口,很多冻疮和淤青,甚至还穿着单薄的春衣。
不知道该有多冷呢。
这样,就是享清福吗?
姜年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下一瞬,她就捏紧了小拳头。
她雪白的小脸顿时升起几分怒意,“你们想着被卖掉,也不想要自由?”
“对,死小孩,你们要是真的好心,便把我们放出来,我们自己去京城另谋生路!用不着你们假慈悲!”
少年冷声说着,还顺带踢了身侧的小女孩一脚,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朝着姜年年说道:“这个贱奴和你一样的本性,巴不得跟你们这群穷鬼呢!”
那小女孩疼得缩成一团,后面突然钻出来一名比她稍大些的少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眸中划过一丝痛色,抬眸望着姜年年,闷声道:“小主子,我和妹妹愿意跟着你们,只求你们给口饭吃。”
姜年年镇定地点了点头,嘴上承诺道:“年年会让你们好好的。”
而后,姜年年又看向笼子里面的其他人,沉声问了问:“你们都想自己走吗?”
“这是自然!”
“谁要你们假好心……”
一时间,笼子内吵吵闹闹的,甚至还有人再次去踢蹬那两个女孩。
姜年年心中宛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那个哥哥也像他们那样想,才偷偷溜走了吗?
明明答应要和她一起堆雪人的。
姜年年扁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指便被湿湿热热的眼泪侵吞。
“乖宝,他们愿意自己走,我们也不必管他们。”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
姜年年回过头,忙扎到娘亲的怀里,她心里难受得紧,却还是钻出小脑袋,指了指笼子里面的两个女孩,小声对娘亲嘱咐道:“那两个姐姐,说要跟着年年,以后娘亲要待他们好一点哦。”
“娘亲知道。”姜双月柔声说着,起身打开了木笼子上方缠绕的锁链。
那群孩子一拥而出,为首的少年更是头都不回一下,拼命地往前跑着。
霎时,眼前就只剩下了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姜年年怔愣着,片刻才抬起盈着水光的眸子,“娘亲,年年做错了什么吗?”
“乖宝,你日后就明白了。”姜双月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落到那两个女孩的身上,面上浮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倒也有两个聪明孩子。
“你们二人可想好了,我们只是寻常人家,若要跟着我们,可有受不尽的颠簸与苦楚。”姜双月试探道。
少女已然十五岁了,知晓这伙恶徒,并非将他们送到京中贵胄的府宅做寻常奴才,而是去做……供人玩乐的玩意儿。
她早已认命,幸而老天有眼,给了她另一个好去处……
做最低等的贱奴,也总好过仰人鼻息,受人磋磨!
少女神色肃然,坚定地点了点头,“多谢主子救下我们,小奴不怕吃苦,只怕拖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