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继续向南进发。
这一路上,闻昭和他亲娘还跟个狗皮膏药一般跟着,不过姜年年有了虎崽崽,对上他们,只需抱着小虎崽转悠一圈,耍尽了小威风,便再也没有麻烦啦。
不知不觉便到了临州的地界,姜年年整日和虎崽崽撒欢,虎崽崽渐渐褪下去乳毛,细弱的叫声略略有些嘶哑。
而才三岁的小奶团子,长得也更快了一些。
她的小头发变得更长了一些,简直像春日里,河畔边抽芽的柳枝,玉簌给小奶团子梳发,都快握不住了一缕缕乌黑发亮的头发了。
小雪团子的小脚丫悄无声息地长着,直到顶破了软乎乎的绣鞋,才被姜双月察觉。
此刻,姜年年正凑在娘亲身边,低垂着漂亮的眉眼,伸出小手指了指。
“姨娘,年年喜欢吃酸梅子,能不能在鞋子上绣一颗梅子,年年只要一颗就好啦。”
赫连云捧着绣鞋的手指一顿,扭过脑袋,抬手轻轻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蛋。
“小崽儿,愈发贪吃了,等长大变成小胖墩,可怎么办呀?”
小姑娘没有胖瘦的概念,懵懵懂懂地歪着小脑袋:“小胖墩是什么,年年知道小木墩,小石墩,还有……小屁股墩!”
春风拂过小丫头额角的碎发,将她天真的笑意细细描摹着。
马车外,姜双月失笑,她勒住骏马,指了指嫩绿树枝上的圆滚滚的小麻雀。
“乖宝,那就是小胖墩。”
“那……年年想变成小胖墩,像漂亮鸟鸟一样,长翅膀飞起来,还能站在娘亲的头顶,只是……”姜年年突然探出小脑袋,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满是期待之色,撒娇道:“只是,年年飞到娘亲的脑袋上,娘亲不要赶走年年哦。”
稚嫩的童言童语,令姜双月与赫连云都不由得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笑意与释然。
对于小孩子来说,胖乎乎的小麻雀反而更加可爱,可若是挪到人的身上,倒是他们狭隘了许多,竟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
凡事计较来、算计去,倒是被世俗的规矩绑住了。
“小崽儿,你若是变成小麻雀,姨娘就给你喂最精细的小米吃,叫你比旁的麻雀都大、都壮实,如何?”
姜年年听到这话,嘴角勾起甜甜的笑意,狡黠地伸出小手,勾住了赫连云的小指,来回摇了摇。
“拉钩钩哦,不过年年要是变不成小麻雀怎么办呢?”
小雪团子神情认真,似是真在纠结着要不要变成麻雀。
赫连云闷闷地笑着,身体不断耸动着,忍着咳嗽道:“那小崽儿还想变成什么?”
“变小鹿!姨娘还喂不喂小米给年年了?”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地望过来,倒真像一头还没长出角的小鹿。
两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小米算什么?等到春天,娘亲便去揪嫩枝给年年吃,冬日里,娘亲就去雪地里找野果喂给乖宝。”
姜双月仰着头,随着哒哒作响的马蹄微微晃动着身躯,得意得好似常胜将军。
只是她脸颊微红,还是藏不住窃笑。
哄孩子嘛,不砢碜。
赫连云却揉了揉小雪团子的小脑袋瓜,“那姨娘就给年年做最漂亮的小衣裳,别的小鹿都没有,只有年年有。”
“姨娘真好,年年喜欢姨娘。”姜年年语气直白而坦然。
唇角勾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赫连云笑着,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举着长针勾出一颗青梅的轮廓,
马车外的姜双月仅仅看了一眼,便轻轻皱起眉头。
“云儿,你给她的绣鞋不必弄得太精细。”
“不妨事的,小崽儿脚丫长得快,我多给她做几双便是了,反正我空闲得很。”
赫连云以为姜双月在关心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岂料姜双月没有那个意思,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也躲闪着,说道:“也不是怕年年换得快,只是临州太荒僻,临州太守又是个不中用的,这些年贼寇越发多了起来,若是孩童穿得太好,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这么回事啊,那确实得小心点,正好这有几双绣坏的鞋子——只是,我们乖崽儿愿不愿意穿呢?”
听到这话,姜年年接过小鞋子,一声不吭地套在了小脚丫上。
“姨娘做的鞋子,年年愿意穿。”小雪团子咧嘴笑着,水润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可在这时,马车稍稍颠簸了一下,姜年年扒着马车的小窗户望去,只见一座宏伟至极的城门从眼前掠过。
若茂云城是小麻雀,这座城就是一头老鹰!
好大哇。
人群熙熙攘攘,马车任意进出。
许多马车阔气得仿佛行走的宅院,在数不尽的车队当中,姜年年乘坐的马车简直像一只迷路的小蚂蚁。
“娘亲,这里为什么可以让马车进来呀?”姜年年探着小脑袋发问。
没等姜双月回应,对面的马车里便钻出来一个少年,这人穿得光彩照人,仰着脖子,蔑视地扫了扫姜年年。
“小土包子,这里是白龙城,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我们萧城主犯得着扣下你们这群穷鬼的仨瓜俩枣。”
姜年年紧紧蹙眉,抿唇没有反驳。
她把娘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外面很危险的。
娘亲说要吃老虎!
好像不对……是吃猪猪吗?
算啦,年年想不到啦。
姜年年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钻了回来,悄悄地扯了扯姨娘的衣袖。
“姨娘,什么是白龙城呀?萧城主又是谁呀?她很厉害吗?”
姜年年一连串的问题说出来,赫连云一个头两个大,她额角冒着汗珠,支支吾吾地正要开口。
马车里最没有存在感的江浔舟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沉声说道:“白龙城是荣朝的巨富之地,萧城主便是白龙城的城主,传闻她如今富可敌国,这来来往往的,便都是来做生意的商队,白龙城在各地都有钱庄与生意,城主立下了烦琐的规矩,是以无人敢造次。”
“可是,娘亲不是说临州很穷吗?”姜年年掰着小指头,似乎在计算什么叫作“富可敌国”。
江浔舟只是淡笑一声。
“白龙城乃是无税之邑,自决之疆,不纳王粮,不隶州府。虽在临州地界,也富不进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