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你们欺负了庆儿还想走,有没有把我这个婶娘放在眼里!”
刘氏动作落空,愈发焦急,她索性把脏兮兮的闻庆抱在怀里,大步朝一侧的村民走去,干瘦的手指搓了搓眼角,装成可怜兮兮抹眼泪的模样,说道:“诸位乡亲,都过来帮帮我们吧,瞧我这小儿子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不就是想跟他们要条鱼吃,就被骂成小畜生啦!”
刘氏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委屈来,她偷偷瞥了一眼姜年年,动作一顿,竟也学着她扁嘴的小模样,将自己的嘴唇撅得高高的,娇声高呼道:“老天爷啊!我们庆儿是小畜生,我又是什么啊!哪有这么糟践人的!”
此话一出,村民们顿时聚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哎呦,还真是不懂事。”
“没听说嘛!这几个孩子是闻家的大房,亲爹早死了,一个寡妇能带出什么好孩子?”
听到这一番话,刘氏心里舒坦极了。
幸亏她那晚……得了些钱财,就立刻找到闻昭商量着,将这群愚民给收买了。
她倒也说不上撒谎吧?
毕竟闻肃也是真死了呀,姜双月可不就是寡妇吗?这辈子还能再嫁出去吗?哪家的郎君会要一个二手货?纵使顶着长公主的名号,不仍旧被赶出京城,还不如她过得好!
刘氏想着,咂摸着嘴,别提多么得意了。
她剔了剔指甲,目光挑衅地看向姜辞,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也算是你们的婶娘,更不想为难你们,今日跪下来给我磕头赔个不是,再把你们鱼篓里的鱼都给我们家庆儿,便也罢了。”
“你休想!”
小雪团子软乎乎的腮帮子被气得鼓了起来,好似一条胀起来身子的小河豚,圆钝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村民,即便心里害怕极了,还是高昂着小脑袋瓜。
姜辞察觉到妹妹的身体有些发抖,忙拍了拍她的脊背,小声安抚道:“乖宝,没事的,这群人也就是嘴皮子功夫,不敢做什么。”
他迎上姜年年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再度看向挡路的村民,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恨意。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还平白让母亲受了这群刁民的侮辱。
“怎么着?你们想通了没有?想通了就给婶娘磕个头!若是不想磕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氏径自走到姜辞面前,抬手就要扯住姜年年的衣领,小雪团子不甘示弱,探出小脑袋一口咬住刘氏的手指头!
她如一头饿急了的幼兽,不嗅到血腥味决不罢休,刘氏疼得面色发白,嘴里止不住地嘶吼着,倒有几分旧时杀年猪的热闹了。
刘氏竭力抽出手指,正要破口大骂。
姜年年却赶在她面前狠狠“呸”了一下,恶心道:“年年要被你臭死了!”
姜辞心疼得擦了擦姜年年的小嘴巴,“乖宝,不跟她一般见识,小心伤到了,划不来。”
“都怪她胡说!”小雪团子扬起小脑袋瓜,软乎乎的小手指向眼前的村民,斥道:“你们好笨,都被她骗了。鱼鱼是年年的,就不给闻庆,年年乐意!”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纵是不饶人的村民听了,脑子一转,略一细思,都觉得有几分惭愧。
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谁让他们是没权没势的寡妇孩子。
村正在心里暗叹,缓然拨开眼前聚集的村民,走到几人近前,他目光划过方豫,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可也只是略一拱手,语气为难道:“诸位贵人,在下是本村的村正,想来和贵人们讲讲道理,倒不是我们不依不饶。”
听到对方说要讲道理,姜年年眼睛一亮,重新摆正了态度,询问道:“那你们想怎样?”
她才不是只会咬人坏孩子,都怪“婶娘”太不讲道理啦。
“只是想问问贵人们,你们钓鱼的地方可是在村口西面那条河边?这条河并非无主之河,而是我们方东村的财产,几位贵人若是常居本村,自然说不得什么,可你们终归还是外人,妄动村里的财产,这就不合适了。”
村正一番话说下来,姜年年都怔住了。
……河流天生地养,她从前作为瑞兽都不敢强行据占一条河流,这群人好大胆子哦。
小雪团子抿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到方爷爷低沉阴郁的声音:“邵村正,就算他们是外人,那鱼也不是他们钓上来的,是我钓上来的,按你的道理,那便是我的财产,他们给我儿子治病,用交易换了鱼,这还不成吗?”
“这……”邵村正不好反驳,他又打心眼里有些怵方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
片刻,他凑到刘氏耳边,低声询问:“夫人,那老方头儿子重病,他求药多年,那药很是名贵,那几个人用那等名贵的药换了鱼,就当他们吃了个大亏,夫人若要吃鱼,老朽也能给打上来一些,夫人莫计较了,如何?”
“哼,再名贵又如何?难道他们给得起,我就给不起了?我偏生就要他们的鱼!”刘氏叉着腰,横眉倒竖。
邵村正只好如实交代,说道:“老方头那儿子患的病是心疾怔忡之症,需得服用苏合香丸才可痊愈。”
“苏合香丸?我正好有,你去!跟他们把鱼换下来!”刘氏喜形于色,赶忙指示着邵村正上前换鱼。
她心中暗道,幸亏当时不嫌麻烦,将这药揣起来了,这不就有用了!
再名贵又如何,反正是无本买卖,让那群贱人不如意,她便一点也不亏!
邵村正得了命令,重新回到几人近前,目光落到方豫身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道:“老方头,你也是死性子,你若想要苏合香丸,那位贵人手头上也多得是呢。”
“是啊,你若诚心想让儿子活着,我哪怕把一瓶子药都给你,又有何不可?只是,换给我几条鱼而已,何必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刘氏从荷包中掏出一只雪白瓷瓶,在方豫面前晃了晃,里面的药丸撞得瓷瓶外壁一阵脆响。
忽而,刘氏将目光移向姜年年几人,似笑非笑道:“倒是有些人,嘴上说要换鱼,也没见拿药出来啊,别是没有药吧……”
姜年年眉心微蹙,低着头不语。
在旁人看来,就好像她被人戳中了心事。
可姜年年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强忍着怒火。
原来,她们的苏合香丸是被刘氏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