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自然听过乌头碱毒,可若是仅用绿豆与甘草便能解毒,她费了好大力气与那小丧门星换来的苏合香丸算什么!
乌头碱毒那么明显,郎中岂会断定为心疾怔忡?
村正还信誓旦旦告诉她,方老头寻苏合香丸多年!
刘氏思绪一转,眼底满是怒火,厉声喊叫道:“方老头!邵村正!你们做局骗我是不是!”
“夫人,冤枉啊,方老头的儿子就是心疾啊,不信你问他,他找药都找了不止五年了,周边人家哪又不知道的!”村正扬声说道,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彻底撇清关系。
他心里后悔得不成样子!
早知道当初就不巴结贵人,何必搅和进来!
事关赌约,方豫也不再沉默,说道:“十年前,在陈州,鹤眠突发急症,我带他前往岐灵阁寻医,岐灵阁的钟医师诊断为心疾怔忡之症,钟医师断他活不过十年,只是这病症是娘胎里带的,他天生体弱,是以拖到如今也没能痊愈,老朽绝无虚言,若有怀疑,此处有当年诊断的方子,或者你们自去岐灵阁寻钟医师,一问便知。”
说罢,方豫俯身从床边的木柜子中,来回翻找,拿出一叠泛黄的药方子,他抬手展示给众人,上面赫然印有岐灵阁的徽记,岐灵阁是本朝颇具盛名的医会,本堂在陈州,但京中也有许多分堂,故而无法作假。
况且,此话颇有条理,刘氏一时反驳不得。
刘氏只好将目光移向姜年年,质疑道:“既然如此,你缘何要说他是中了毒?莫非你比岐灵阁的医师还要高明?”
面对刘氏的质问,姜年年只是吐了吐小舌头,漫不经心地开口:“可是就是中毒了呀,年年没有撒谎。”
小雪团子在心底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说实话啦。
弄得那么麻烦。
刘氏被她气得胸口发闷,再一想到那五十两金子,喉头便生出些许腥甜。
她强压着怒火,说道:“中了什么毒?若仅仅是乌头碱毒,病人岂会活那么久,连岐灵阁的大夫都诊断不出?我看你并不清楚病人的症状,就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算不得真把人治好了!”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故作惊讶地困惑道:“哇,那你要抵赖啦。”
“呵,究竟是谁要抵赖?小小年纪就会血口喷人,长大了还得了?”刘氏怒斥道。
“啪!”一声脆响。
姜双月抬手扇得刘氏一个趔趄,她冷目看向狼狈的刘氏,不由得一声轻笑,辱道:“再管不好你的嘴,本殿便撕了它。”
方才刘氏撒泼,她便强忍着怒意,碍于姜年年与刘氏之间的医治赌约,不好出手,此刻也不必再忍让了。
鲜红的掌印箍在脸上,如针刺般火辣辣地疼着。
刘氏低着头,丝毫不敢直视姜双月。
这一巴掌把她的脑子彻底扇醒了。
刘氏清楚地认识到,哪怕姜双月困死在这里,她的长公主身份,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刘氏缓缓隐去眼中的恨意,仍有些忿忿不平,捂着脸沉声道:“殿下,能否让年年小姐说出如何医治的病人,也好让贱妾弄个明白。”
刘氏已然换回从前的称呼。
可听来还是觉得含着一股刺。
姜年年的一双眼睛早就被母亲捂得严严实实的,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姜双月的手臂,“娘亲?怎么啦?”
“无事,不必理会。”姜双月温声说道。
若刘氏不遵从赌约,拿不出五十两金子,她也强要不来。便一心想着如何找到赫连云,将被偷走的钱财拿回来就是了,来日再收拾刘氏。
姜年年微微蹙着眉心,说道:“其实年年可以说清楚的。”
她的小手拨开姜双月的手掌,小身子挣了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方鹤眠身边。
不知怎的,姜年年一想到先前祥瑞之力传递回来的画面,打心底里对方鹤眠发怵。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方鹤眠。
见对方仍旧低着头虚弱地倚着床侧,不停地喘着粗气。姜年年便小小地放松下来,偷偷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将祥瑞之力化成了细密的网,顺着简陋的房间勘察起来。
她并不精通医术,却因曾是天生地养的瑞兽,能够判断出一些毒草。先前用祥瑞之力接触病人时,确实感受到了乌头碱的踪迹。
可听这些人的说法,似乎又不太对呢。
姜年年还是一只在山野里肆意撒欢的瑞兽时,也曾误食过川乌,她昏昏沉沉过了好多年,也没有死掉。
原来,人类中了乌头碱毒是活不长的。
只是……姜年年困惑地揉揉小脑袋瓜,只觉得脑中晕晕乎乎的,索性不再想了。
忽地,姜年年小指一抖。
她有些雀跃,将目光锁定在床侧的疗香炉。
众人只见小雪团子费力地攀上床沿,小手慢吞吞地伸到床上柜顶的疗香炉上,双手捧住疗香炉,笨拙地撬开疗香炉,用手帕沾出一点香烬,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姜年年皱着眉头,山根皱巴巴的,仿佛一只活泼的幼犬。
“里面有萦心络……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年年闻不出了。”姜年年小声说着,粉嫩的手指搓了搓香烬,略微有些硌手。
咦?
展开一看,手指尖竟附着几颗晶亮的颗粒物。
姜年年皱眉思索,而后缓然开口说道:“疗香炉里面有萦心络,萦心络可以与乌头碱毒相互克制。”
而那个她也分不清的碎末,似乎好像也有一点作用,只不过一时也想不出来。
刘氏走到近前,目光略带嘲弄,捏了捏粉末,说道“你可别胡说,我都没听过萦心络这类药。”
“呵。”一声轻笑划过,竟是方鹤眠缓缓支起身子,他的面容隐在凌乱的乌发下面,只能看到他被发丝分割的苍白至极的肌肤。
他气息微颤,道:“萦心络,也就是民间传说里的鬼缠心,误用一丝,便会在三日内气绝身亡,想不到,在下竟然中了此毒。”
众人听到“鬼缠心”,俱是一惊,互相推搡着,全都退出了房间。
而方才用手捏了粉末的刘氏,更是惊慌失措,不断擦着手指尖。
姜年年却格外镇定,眼底划过一丝狡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朝刘氏微微一笑:“要记得给年年金子哦!不然……”
刘氏听到未尽之语,吓得面目苍白,止不住流泪。
“我给你金子,我给你!你把刚才的解毒丸给我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