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要找一个小孩来哄骗她。
恐怕就是这个了。
姜年年指尖抖了抖,求助似地望向娘亲。
姜双月心思深沉,自知一文钱便买一个大活人的买卖恐怕有诈,何况这人偏生只找到了年年,这更是……
“为何卖这么便宜?”姜双月出声问道。
那彪形大汉却贱笑道:“这小奴手脚不太老实,先前被我们打断几次,恐怕不能做重活了,卖也卖不出去,便想着讨这位小小姐开心。”
姜双月却只是摆了摆手,沉默地放下碗筷,抬步便要离开。
大汉心里正骂娘呢。
却听到身侧的一个宾客出声道:“嘿,她不买你卖我呗,这小奴做不得重活,一文钱买来,便是打打牙祭也好着呢。”
姜双月抱着小女儿并未走远,听到这话,不由得顿住脚步。
成事者不拘小节。
若真买下这小奴,必有麻烦。
可若是置之不理……
姜双月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雪团子。
只见姜年年面色惨败至极,短短的小手紧紧抓着姜双月的手臂,水润的唇瓣都被贝齿咬出浅浅的血痕,偏生一句话不肯多说。
姜双月叹了口气,问道:“年年可想要个玩伴?”
听到这话,姜年年仿佛小猫高高竖起了耳朵,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其中的期盼不言而喻,可小雪团子却迟迟没有开口,而是悄悄弹出一丝祥瑞之力触及到那小童身上,而后又瞬间收回。
没有任何香甜舒适的气息,可也没有任何脏污的臭气。
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于是,姜年年轻轻点头的一瞬,姜双月便出手甩出一文铜钱,铜钱“啪嗒”一声落到身后的桌面上,力道之大,竟将木桌崩裂出一个小坑,瞬间木屑飞溅。
仅仅是甩出一枚铜钱,便如此大的气势,不外乎一种威慑。
霎时,大堂里用饭的众人都不敢作声。
就连方才说要打牙祭的宾客也像鹌鹑般缩着脑袋不说话。
“把那个孩子给我带过来。”姜双月声音冷淡,蕴含一丝丝怒意。
恶徒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被姜双月看出来了,心中不免忐忑。
可至少对方还愿意买这个小奴,想必也不知道他想干嘛。
恶徒拍了拍那小童乱糟糟的脑袋,抬手将他推到姜双月旁边,嘱咐道:“从此你便跟着那位主子了。”
小童抬起脑袋,望向姜双月,他面庞脏兮兮的,早已看不出本来形貌,只是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檀色眸子,他神色懵懂,一张小脸瘦削得都可看见骨头的轮廓了。
只是身子太过瘦弱,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他究竟是几岁的孩童。
姜年年圆钝的大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
她从娘亲的怀里跳出来,不自主地便凑到小童近前,那小童比她略高一些,姜年年便仰着小脖颈看他。
“我叫年年,你有名字吗?”
小雪团子的声音甜甜的。
那小童却似没听懂一般,眼神仍旧空洞洞的。
姜年年抬手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稍稍贴进对方,便觉得有一股超强的吸力,要将她的祥瑞之力都吸收干净。
霎时间,姜年年也不敢再释放祥瑞之力了。
只是扁着嘴巴,皱着眉毛,抬起小手,轻轻戳了戳小童红肿的手背,而后朝姜双月慌忙道:“娘亲,这个……哥哥长冻疮了。”
那小童听到这一声“哥哥”,乌檀色的眸子颤了颤。
却并未搭话。
姜双月则朝辛巳招了招手,低声说道:“你去带这孩子梳洗一番,他便先交由你照顾,顺便找人换些药物,日后我们也可以用着。”
辛巳颔首,牵着小童便离开了。
姜双月则抱着姜年年回了房间。
这时,姜年年才犹犹豫豫开口说道:“娘亲,方才……年年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姜双月倒茶的动作一顿,“怎么了年年?”
“闻庆的娘亲说,说要……拿三十两白银,让那群恶徒,带走年年。”
“别害怕,有娘亲在,他们带不走年年。”姜双月安抚地说着。
小雪团子却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困惑,语气也有些许纠结,继续说道:“方才那个哥哥,好像是他们叫来骗走年年的帮手。”
姜双月仔细听着女儿的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小声问道:“那么,年年想怎么做呢?”
姜年年低着头,揪着姜双月的衣角,并不说话。
姜双月直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说着:“娘亲知道,年年不想抛弃这个哥哥,对不对?”
“嗯……年年觉得哥哥不是坏人。”姜年年闷闷地点头。
“乖宝,娘亲相信你,所以乖宝先好好睡一觉吧。”姜双月拍了拍小雪团子的后背,缓缓将她放到小床上,而后待她睡熟,便交出隐在暗处的丁亥,吩咐道:“贴身保护年年。”
丁亥得令,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姜年年身侧。
不知不觉,夜色便昏沉下来。
怕姜年年害怕,便在她的床头放了一盏微弱的小烛灯。
小雪团子蜷缩着身体,脑门上全是汗珠,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姜双月俯身为她擦汗,心中不免哀愁。
她的小女儿,似乎总有梦魇……
可这次,姜年年却没有做预知梦,而是沉沉地陷入到从前的记忆之中,她总能断断续续地看到一道黑影,那人默不作声,总是与她缠斗,他额间有一道明亮的金色竖纹,常常晃得她眼睛刺痛。
后来,姜年年拼命回想这人的身份,却迟迟想不起来。
骤然苏醒,浑身都是冷汗。
小雪团子忙扑到娘亲的怀里撒娇,可还没说上两句话,便听到一阵闷闷的敲门声。
姜年年下意识跳下小床,没等娘亲反应过来,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外正立着一名身材瘦削的小童,他穿着极为宽大的衣袍,常常的袖子卷得鼓鼓的,只露出一双纤细的小手,这人肌肤雪净,乌檀色的眼眸微微低垂着。
他眉心凝着一颗殷红的小痣,眸光流转间,宛若霜华浮过。
姜年年张大小嘴巴,眼神愣愣的。
“你是……谁呀?”
“小小姐,他想要一件冬衣,属下本想拿自己的衣裳给他,不过试了试,实在是不合身。”
这时,姜年年才看到一旁侍立的辛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