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年踩着小碎步走进三生堂,这里是个小医馆,几名医女穿行其中,倒是有许多病患。
小雪团子水汪汪的眼珠转了转,扫了一圈都没有见到赫连云的身影。
她不由得伸出小手,扯了扯旁边女医的裙角,软乎乎的声音蕴含着一丝甜意:“姐姐,年年来找姨娘,姐姐有没有见到年年的姨娘?”
“这是年年的小糖糕,给姐姐吃。”
姜年年软趴趴的一团,黏糊糊地抱住了女医的大腿,低着小脑袋从小布袋里翻出一个精美的油纸包,递到医女面前,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明亮,小唇瓣微微嘟着,雪白的脸蛋上浮着一丝丝讨好的笑意。
医女不由得愣怔了片刻,旋即勾起唇角。
而后俯下身,捏了捏姜年年的小脸蛋,“哎呀,哪里来的乖崽崽,怎生得这么漂亮呢?”
“年年从薛叔叔的府上来哒,谢谢姐姐夸年年哦。”小雪团子乖乖回答,捧着小糕点,小身子又往前探了探,活脱脱一只蹲在地上任人揉搓的小奶猫。
医女只觉得心口重重一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小姑娘可爱得化成一汪水了。
本来还有些怀疑的心绪,见到小雪团子这副样子,便什么都忘在脑后了。
乖崽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可疑之人呢?
“乖崽崽,你姨娘长什么样子,可有大人跟你一起来?”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指了指身后的丁亥与江浔舟:“姐姐,年年有大人陪着喔。”
丁亥此时扮成了一位中年妇人,倒像是小姑娘的奶娘,另一个小孩,怕也是随从伴读之类。
“年年的姨娘……”小雪团子歪着小脑袋瓜,陷入沉思,“姨娘的头发卷卷的,姨娘皮肤很白,眼角还有一颗小痣。”
医女听此,便有了判断,便道:“乖崽,你跟我来,若是没错,你姨娘正在内院呢。”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丁亥正要上前,她却摆了摆小手。
医女见她机灵可爱,便牵起她的小手,缓缓走到内院,来到一间厢房,敲了敲门。
“云姐姐,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屋内的赫连云听到这话,不由得纳闷,心中也升起些许警惕,又听外面的医女继续说道:“云姐姐,是个小奶团子呢,别担心,开门吧。”
小奶团子?
赫连云一瞬间便想起来姜双月的小女儿。
她攥紧了手指,想到自己是伪装成富商流落在外的姨娘,正在四处寻亲,若是不开门见人,怕是要惹人怀疑,这才轻轻将门开了一个小缝隙,惴惴不安地瞧着门外。
只见医女正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奶团子,含着笑意望着她。
“乖崽,瞧瞧,是不是你的姨娘?”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小嘴巴微微张开,圆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赫连姨娘,又漂亮了好多哇……
但是,年年不喜欢姨娘,姨娘欺负娘亲。
小雪团子紧张地绞了绞小手,耳尖浮上一抹绯红,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小胸脯。
在心里偷偷安慰着自己:就当来找银子啦。
这样一想,姜年年漂亮的眼睛都发着光,小嘴角也不自主地翘了起来。
“姨娘,年年来接你回家啦,娘亲一直在找姨娘呢。”姜年年脆生生地开口,她一说话,头顶的玉兰绢花便随着小脑袋轻轻颤动,水色的流苏在鬓边晃成了小扇子。
赫连云微微蹙着眉,不由得在心中思索。
眼下影枢卫得了皇帝的诏令来抓她,依照皇帝的性子,必要去母留子,若是跟着这个小奶团子投奔长公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可……她早就把长公主得罪狠了,肚子里还有个小崽子,长公主一直以为是昌平侯的血脉,若是……
“姨娘不想跟年年回去吗?年年有很多好吃的,分给姨娘一半。”姜年年说着,又去翻了翻自己的小布包,那个小布包竟像是无穷尽的百宝箱一般,她的小手在里面翻了翻,便找出一小盒蜜饯。
胖乎乎的小手捏起一颗杏干,高高地举起来,递到赫连云的身前。
“年年知道,肚子里有宝宝的姨姨们喜欢吃酸酸的蜜饯,年年准备了好多呢。”
小雪团子的眼睛湿漉漉的,白净的小手聚成一团,嫩得好似刚冒芽的柳叶,不知怎的,赫连云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幼已故的妹妹,她心头翻涌着热流,可面上还是一副冷淡姿态,抬手揪住小雪团子手心里的杏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待我收拾东西,便给你走,别忘了给我弄一辆马车——杏干很好吃,你有心了。”
姜年年闷闷地点头,“姨娘放心,年年这就去办!”
她脸上闪过一抹羞红。
其实是……她不喜欢吃酸酸的杏干,才找给赫连姨娘的。
小雪团子又从小布包里掏出一颗小珍珠,塞到医女的手心里,悄悄凑到她身边,低声说:“多谢姐姐带年年找到姨娘,请姐姐收下哦。”
医女看清是一颗光彩照人的珍珠,吓得忙塞回姜年年的手心,“乖崽,太贵重了,姐姐不能收。”
姜年年却摇着小脑袋,扁着嘴巴,几乎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了。
医女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缓和语气道:“姐姐收下珍珠,但乖崽也要收下姐姐的小礼物,好不好?”
“姐姐真好!”
小雪团子破涕为笑,软趴趴的一小团,被医女抱在怀里。
医女是普通百姓,唯一珍贵的便是幼年时亲人们为她亲手缝制的花神羽衣,那时茂云城中的女子都要抓阄决定扮花神,医女年纪格外小,便赶制了一件新的花神羽衣,可惜她还没等来去游花神,游花神的职责便被城中富商的女儿抢去了。
如今倒是城中女子皆可扮花神游街,可她早就过了年纪了。
医女叹了口气。
她将衣裳展给姜年年,料子已经是寻常人家能找到顶好的衣料了。
医女的亲人更是当地有名的绣娘,绣工精湛,衣袖上绣着蝶舞纷飞,裙裾上则是层层叠叠的花儿。
“姐姐,衣裳好漂亮啊……”姜年年惊叹道,小手轻轻拂过柔软的布料,水汪汪的眼睛里倒映着衣裳的微光。
“这花神羽衣便送给乖崽,乖崽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