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双月的脊背抵着冰冷墙面,刀刃逼入皮肤的疼痛像蛛网在全身蔓延。黑衣人手腕青筋暴起,刀刃又压深半分:“还拖延时间等谁来救你吗?你那些手下早就被我们处理干净了。”
姜双月不语。
只是在思索着这话是否可信。
按照他们势力的渗透程度,倒不无可能。
她不禁攥紧了手指……只要她的孩子们无事就好。
“殿下,想什么呢?不会想着你那几个残废孩子吧?”歹徒冷笑一声,继而开口:“他们早就上路了,老二卖到京中当龟公,老三嘛,送去扬州给人做个小妾,至于老四……”
话音戛然而止。
歹徒的长刀猛然震颤,“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死死捂住胸口,不住地往后退去,可身体愈发不受控制,青黑色的血管在肌肤上迸发、爆开。
他瘫软在地,力竭不能动弹,喉咙却生出灼烧般的痒意,不住地往外呕血。
姜双月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冷肃的面容上倏然划过一丝笑意。
“铮——”
她俯身抓起那柄沾血的长刀,弹了弹刀身,死死抵在歹徒的脖颈。
“就以为你会用毒吗?”
姜双月的语气漫不经心,用刀尖挑开歹徒的衣襟,稍稍划拉几下,便撕得皮肉翻卷。
早在歹徒往屋内放毒的时候,她便吃下解药,而后又弹出几粒弹药,静待挥发。
“说——幕后主使是谁,你们到底什么计划。”
姜双月抬手抹去颈间血迹,目光冷寂,犹如在看一个死物。
歹徒瘫跪在地,抓挠着胸膛翻开的皮肉,十指已然鲜血淋漓。他微微仰头,眼角、鼻孔、耳道尽是血流,如恶鬼般可怖。
他声音嘶哑难辨:“给我……解药、我便告诉你……”
“哦?你会这么坦诚?”
姜双月心系自己的三个孩子,然而还是装出一副轻松恣意的神态,她稍稍抬手,那柄长刀便落在歹徒的手腕,她使力狠挫下去,刹那间,猩血狂喷如注,歹徒忍不住高声嘶叫。
她脚尖向前一挑,歹徒的断掌便被踢得远远的。
“给你个小教训,可别忘了你本来的主子是谁。”姜双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找出一只药瓶,倒出一粒丹药,甩到歹徒身前。
“这药丸可以保你十二个时辰性命,至于十二个时辰之后,你是死是活,全凭你自己。”
歹徒浑身发抖,止不住地点头,快速吞服下药丸,想拿回自己的断掌,又畏惧姜双月的目光,只好看着姜双月用长刀彻底将断掌划得稀烂。
想到自己的性命,他吞尽喉间的残血,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他有什么计划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今夜过来把你绑走。”
“如果是这样,我留着你有什么意思呢?”
姜双月用长刀提起歹徒的下颌,眼神犀利,仿佛下一刻就要手起刀落,将他彻底杀死。
“不不!殿下!我还没说完!你手底下的暗卫叛变了三成,邵老二就是其中之一,我是他提拔的副手,我叫陈三,今晚邵老二会和别的暗卫将你三个孩子带走……”
姜双月握紧长刀,此刻这种情形,若是不主动揪出幕后主使,她和孩子们可真要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确实有一支百人的暗卫,她留在京中一半,另外五十余人跟她前往临州。
这几年皇帝眼线盯得紧,她没法着重训练这些人,都交给辛嬷嬷管理,竟混进去不少生面孔。
至于辛嬷嬷,有可能背叛她吗……
姜双月不敢想下去,强忍着胸口的闷痛,道:“你与幕后主使何时见面?”
“今夜寅时,在寺院的后山见面。邵老二也会带着三个孩子过去。”陈三身体瑟缩,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长刀,脸上挤出一团讨好的笑容。
“若敢耍花样,可就不是断一只手了。”姜双月目光微沉,狐疑道。
“怎么会呢……殿下,我的命全在你手里了。”陈三从胸口掏出一根麻绳,主动伸出还流血的手臂,“殿下若是不放心,把我绑住就好。”
姜双月心头仍有一丝警惕,单手持刀逼近,另一只手熟练地将陈三绑住。
看着陈三的断手,姜双月又从锦囊中掏出一只药瓶,扑了层药粉用破布包住。
陈三跪在地上直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姜双月冷哼一声。
浪费她的药材了。
若不是怕他失血过多死了,她都想连着废了陈三的双腿,但还要去会见幕后之人,只能压下心思。
好在麻绳足够长,也足够结实,姜双月几乎要将陈三捆成一个粽子,才稍稍放心,她拎着绳子的另一端,一把将陈三提起来,抬脚踹在陈三的后腰,问道:“你和邵老二关系如何?可有把握治住他?”
“殿下放心,我和邵老二是半个老乡,他早把妹妹许配给我了,若是他还没动手,我保准能劝降!”
姜双月颔首不语。
牵着陈三疾步走向辛嬷嬷所在的厢房。
那处是寺中最偏僻的所在,往日不会有任何僧人前往,她让辛嬷嬷将孩子带到那里,就怕出现什么意外,可如今暗卫中出现了叛徒,若闹出什么动静,也不会有人知晓……
想到这里,姜双月心口一紧。
直到看见厢房外的情景,姜双月冷静的情绪瞬间崩离。
厢房外一片狼藉,木屑、碎家具、碎裂的刀剑……以及触目惊心的血渍!
情急之下,姜双月紧忙上前查看,一枚水润的玉牌映入视线,她拧眉俯身细看,眼睛便猛然闪过一道疾光。
“唰——!”
强烈的破空声袭来,一道箭矢猛冲而来!
姜双月目眦欲裂,大力扯过陈三为自己挡了一箭。
陈三猛吐鲜血,不敢多言,抬手指了指远处。
姜双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密林上的巨石上架着一只小型弩机,而掌控弩机的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她脑中“嗡”的一下。
若是被他们发现陈三早已被她擒住,寅时会面的计划岂不成了空谈?
而那枚玉牌,是辛嬷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