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年肉乎乎的小手捏着金叶子,圆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诤。
她心思澄明,几乎一瞬间便瞧出萧诤眼神中藏着一丝丝的嫌恶。
小雪团子抿唇,细白的牙齿将唇瓣咬得发白。
城主姑姑,好像真的不喜欢她。
姜年年吸了吸小鼻子,而后拿出自己的小布包,递到萧城主的面前,将小布包敞开,怯生生地说:“城主大人,年年可以用年年的宝贝换金叶子吗?”
萧城主一只手挑过小布包,眉眼间的疏离更重了一些。
一个富商家的小奶娃娃,能有什么宝贝呢?
莫不是一些桃核、石子、竹蜻蜓一类的小玩意儿。可她出身商贾之家,见到金叶子又是那副神情,难道真不知晓此物的价值?
这孩童……当真心机不浅。
瞬间,萧诤的心底便闪过无数想法,可面上仍旧是平静如水,略略低头将布包剥开,细细地看过去。
便是这随意一看,萧诤的心绪便再也不能平息。
碧玺、玛瑙、东珠,都是这小布包里面最“稀松平常”的物件。
此外,翡翠、金块、更是不计其数,手指伸进去拨弄两下,便哗啦哗啦地轻响。
“你平日就带着这些东西在街上乱走?”萧诤心绪难平,一时间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姜年年仿佛被她吓到了,跟小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点点头,回答说:“是呀,年年喜欢宝贝,所以天天带着。”
“你这……”
萧诤随意取出一块水润的小玉佩,在姜年年的眼前晃了晃。
“城主大人喜欢这一个吗?年年可以送给你。”小雪团子怯生生地说着,却抬起小手,有些不舍地戳了戳玉佩。
哎,这块玉佩年年很喜欢来着。
年年想吃羊奶糕,就会看一看它,真的好好吃……
萧诤见小雪团子咽了咽口水,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不夺人所好,你喜欢这枚就不必给我,何况——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块玉佩价值几何?这块玉佩够买十个金叶子了。”
姜年年摇了摇小脑袋瓜,拽住玉佩,强行塞到萧城主的怀里,小声嘀咕:“年年也没有很喜欢啦。”
“只是少了一块羊奶糕而已啦,年年还有酸杏糕、透花糍、玉露团……”
姜年年越想越心痛,目光不舍地盯着小布包里面的宝石。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年年要守信用!
可萧诤却狠狠蹙眉,她自富起来后,就鲜少露出这样命苦的神情,直直地盯着姜年年。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小丫头,你这一个布包里面的宝石都够买百来个铺子了,你把它们当糖糕玩呢?”
“嗯嗯,年年不可以吗?”小雪团子抿着红润的唇瓣,漂亮的眸子中满是疑惑。
似乎真的在认真询问。
萧诤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些懊恼。
不是,她之前是不是疯了啊,怎么会认为这小姑娘是富商出身?
偌大个荣朝,除了皇室,还有谁能这么豪横?
可皇室怎么会跑到白龙城?
“你现在知道你这个小布包的价值,就不要往外显露了,听懂没有?”萧诤低声说着。
姜年年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凑到萧城主耳畔,小声说着:“其实只有娘亲和城主大人知道喔,哦……如今玉簌姐姐也知道啦。”
即便小姑娘压低了声音,马车内的玉簌也是听得极为真切的。
一道含着细细幽怨的声音飘了过来。
“小小姐,玉簌什么都没有瞧见。”
姜年年抬起眸子,扯了扯玉簌的衣角,蹭了蹭她,撒娇道:“玉簌姐姐知晓,也不妨事的,年年相信姐姐啦。”
萧诤瞧着小姑娘“八面玲珑”的小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心中不免愧疚,可又升起些许庆幸。
她确实以己度人了。
小姑娘纯真,不谙世事,却也灵性通透,绝不是如她这般恶劣的人……
“城主,我们的马车被拦住了,对方指明要见你。”
车夫的声音打断了萧诤的思绪。
想到马车中还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奶团子,眉宇间生出丝丝薄怒。
萧诤撩开帘子,在看到马车对面那人的容貌时,瞬间变了脸色。
“姜徵?你怎么会来这里?”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姜双月眼中闪过丝丝怀念,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萧诤,这些年你在白龙城苟且偷生,竟不知本殿早就改了名字吗?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去往封地,途经白龙城而已。”
萧诤淡漠的神情中隐含戾气。
“那你突然挡路,所为何事?莫非要与我叙旧吗?”
“萧诤,你拐走了我的小女儿,还不许我带女儿回家吗?”
姜双月话音未落,马车内边钻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小姑娘头顶的蝴蝶绢花颤了颤,声音甜甜地唤道:“娘亲!年年在这里喔!是城主大人邀请年年去做客的,不是拐走呀。”
姜年年说着,便慢吞吞地撅起小身子,要爬下马车。
萧诤眉心一跳,忙把她扯了回来,她动作生疏地将小雪团子搂进怀里,一股极好闻草木香味冲进鼻腔,萧诤动作猛地一顿。
她失去嗅觉与味觉多年,怎么突然能闻到味道了?!
“小丫头,你可从来没说你的亲娘是长公主。”萧诤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含着的笑意不似作假。
小雪团子望着萧诤,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丝丝狡黠,嘴角勾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你也没有问年年哦。”
萧城主却抬手揉了揉姜年年的发顶,目光平静地望向姜双月。
“长公主殿下,等些时日再来找你女儿吧,她现今要跟我去府上作客了。”
姜双月蹙着眉,久久不能平息心绪。
她不信萧诤对年年能有一丝真心。
当年,萧诤被父君收为义女,皇室不少人仇视忮忌萧诤,有不怀好意者利用孩童让萧诤松懈,哄骗萧诤服下毒药,幸亏医治得及时,萧诤只是留下些后遗症,保住了性命。
寻常人只知萧诤是厌烦孩童,却不知其中内情。
萧诤何止是厌烦,几乎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