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姝蘅叹了口气,这个时候重新修祭台,不是一件好事啊!
皇帝这是昏了头了?
皇帝脑子不清楚,太素脑子也坏掉了吗?
她心里在那里默念:苏青蘅,苏青蘅!
她如今是苏青蘅了。
天都那边有一句脍炙人口的话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她现在只操心自家的温饱,操心不了其他。
苏青舟从人群中向她跑了过来:“陆儿!”
这是他第一次来州城,毕竟年纪不大,还是有些激动的。
平时看着稳当,主要是有苏青良这个老大的威信在那压着,不敢造次。
但是这会儿跟妹妹在一块,他是那个大的,天性悄无声息的释放。
“你怎么不去许愿?”
宫姝蘅想了想:“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最后她问苏青舟:“你许好了吗?”
“许好了。”苏青舟悄悄告诉她:“我希望神明能保佑我们一家都平平安安的,能吃饱能穿暖,无灾无病。”
宫姝蘅看了他一眼。
苏青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我许的愿望是不是有点多?”
“还好!多不多的就那么回事。人活着,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就算真的有神明,就算她真的在天有灵,这尘世间这么多的人和事,她也管不过来啊!”
苏青舟想了想也是。
这世间万物谁不努力就能长久啊!
百姓有百姓的困苦,神明有神明的烦恼。
看了一趟热闹,两个人重新回到城里,买了炊饼,然后问人家要了热水,拿在手里边走边啃。
没有立刻回医馆,回去他们也不知道干什么,那个药的苦味散的到处都是,熏的好端端的人脑子都发懵。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城西。
比起城南和城东,城西这地方还一片凌乱,这边有头牯市场,又叫骡马市。
主要进行牲**易。
这会儿虽然还没来得及建修,一片旷野,但是已经零零散散能看见,有牵了牲畜在这售卖。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从外地赶来的,有自己驯养的,也有专门干这个的掮(qian)客。
兴州这一代人都快死了,哪有多余的畜生售卖。
这边洪灾过后又开始大旱,一个原本四季如春的地方,因为气候突然恶劣,整个地域也都变得恶劣起来。
人都吃不消,何况是牲畜。
不管是骡子还是马,又或者体型庞大的象都没有什么精神,能卧着的就不站着,偶尔发出点声响,证明自己还活着。
苏青舟在县城流浪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不知不觉跑到这里也算是开了眼界。
宫姝蘅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苏青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是两个售卖骡子和驴子的商贩。
有一头看着体型还不太大的驴趴在那里像是要死了。
两个商贩软硬兼施无论怎么整它都起不来。
这必定又是一桩赔钱的买卖。
商贩这会儿连懊恼的心思都没了,只有害怕。
因为他感觉他的这头驴子,像是感染了人才会得的疫病。
不停的流鼻涕,流眼泪,甚至还在流口水。
他托同行的人:“你帮我看着点,无论如何我也得把它想办法弄出城,不能让它死在这里,这对我们接下来的买卖有影响。”
这驴子现在这种情况,他们驯兽多年,一看就知道是不行了而且症状跟那些染了疫病的人症状太相似了,必须尽快弄出去找地方埋了,不然他们会很麻烦。
“看着是没问题,但是你要怎么把它弄出去?你的车子不能让它上去。”
同伴刚刚说完,那驴子在经过无数次的努力之后,竟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万物有灵,它自己大概也清楚自己将会被抛弃。很显然,它也在努力挣扎,并不想死。
嘴里发出低沉的咴咴的声音,像是在哀鸣一般。
可即便它站起来了,依旧不能改变它自己的命运。
它的主人愁苦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它,然后牵着它就朝城门口走。
驴子显然不愿意,它知道自己单独被牵着意味着什么,可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四只蹄子踉踉跄跄没有章法的乱踩着跟在后边。
宫姝蘅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苏青舟低声喊了一声:“陆儿。”
“跟去看看。”
苏青舟以为她只是好奇:“那只驴子看起来病得很重,估计是快要死了,那人要把它弄出去丢了。”
眼下疫病横行,没有人有那胆子去吃病死的牲畜。
这是唯一的处理办法。
宫姝蘅嗯了一声,背着竹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那人后边,直到出了城。
苏青舟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上前喊住了:“这位郎君,等等!”
一连喊了几声年轻的掮客才反应过来,看着两个不大点的孩童背着竹筐朝他跑来:“郎君,你这驴子卖吗?”
对方愣了一下,看着两个人满身的补丁:“这驴子没法卖,要死了。”
苏青舟道:“我知道,所以你是想把它带出去丢了吗?你可以把它便宜卖给我们吗?”
“现在疫病很严重,这驴子病的也很严重,不能吃的。”
掮客琢磨着这俩看着面黄肌瘦的孩子是想吃肉了。
宫姝蘅点头:“不吃,就是看它可怜,想买下来放生它。”
掮客:丢掉跟放生,有区别吗?
算了,丢哪都是丢。
到底一路带着走了这么远,他也不忍心亲手送这畜生上路。
他还有别的东西要卖,托旁人照看着到底不放心,丢到这里也是一丢,再送远一点还是要丢。
他深深的看了他们二人两眼,松开手里的绳子,伸手摸了摸驴子的头,转身往城里走去。
苏青舟正要上前,却被宫姝蘅拦住了:“你回医馆吧,我怕瑜姐姐一个人不行,我要带着这头驴子进山,给它找点草料,三天后我们在城南门见。”
“那,你自己一个人,山里面也很危险啊。”
大白天的,旷野里都有狼出现,何况是树林里。而且他听这话音是要在山里过夜。
宫姝蘅看了他一眼,苏青舟满心的担忧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另外的话:“那你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