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而至。
厮杀还在继续。
太素爬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她一步一步的朝姜少阳走去,雨水将她的头发打湿,冲走了她脸上的血污,只留下一脸惨白:“九鼎还差其二,你的人皇印呢?”
姜少阳能告诉她人皇印不听使唤了吗?
不能。
太素继续问道:“人皇印呢?”
如果能早些集齐九鼎,有黄龙留下的人皇印和龙息剑,对上那条妖龙 他们胜算就多了几分,她师父就不会死!
姜少阳神色淡漠的看着她:“人皇印,还未到要用的时候。”
太素陡然拔高声音:“什么时候是该用的时候,等我们都死了吗?等四象山的人都死了,等人族的修士都死了,再无人可以与妖族抗衡的时候就是该用的时候了吗?”
姜少阳的神色缓和下来:“我不会让你死的。”说完转身飞进了战场,加入了与妖族的厮杀之中。
太素原本不多的脑子,并没有再因为姜少阳轻描淡写的一句安抚说丢就丢了。
她伸手一把抹去滴落在眼中的雨水,手里的剑飞出去穿透了一只扑过来的妖兽,而后义无反顾的朝刚刚降临在战场上的妖神飞了过去。
姜少阳在撒谎,他在骗她!
他骗了自己!
先前是不着痕迹的骗,如今是**裸的骗。
人皇印定然出了问题。
潜龙关破了,没有人皇印的九鼎只能暂时挡住妖族前进的步伐,挡不了多久。
她师父也死了,死了一次又一次,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化作了一团血雾。
姜少阳说,她师父最厉害的神通就是两仪神印,而她也修炼这一神通,这就注定了她是要传承她师父的衣钵的。
这天下,以前得她师尊庇佑,以后也会得她庇佑。
姜少阳说,她是人族,比她师父更有慈悲之心,比她师父更适合做人族的大祭司,能更好的庇佑人族。
姜少阳说,大祭司三个字是无形重责,就像人皇两个字一样重。
他背负了这么多年,时时觉得疲惫,何况她师尊背负的更久,说不定早就想歇歇了。
她没想让她师父死,真的从来都没想过。
要不是太渊那个蠢货去招惹那么个东西,她师父好好的待在四象山,又怎么会死。
如果不是第一次死亡削弱了力量,又怎么会第二次惨死。
潜龙关坍塌,整个关城之后的房屋可人都暴露在了妖族的视线下。
苏青玉骑着一头鹿,身后是老钟他们。
关城都没了,食肆又能存在多久。
所以 拼了!
老钟问玉面书生“杜荀,你怕不怕?”
杜荀摇头:“我辈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容不得胆小之人了。”
云茴那张奸猾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不拼就只有死路一条,拼了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烂命呢?”
“好小子,有种!”老钟大笑,扛着他已经用习惯了大锅铲子气势汹汹的冲了上去。
“多杀几只妖,就少死几个人。就算是最后我们都死了,也值了!”
陆上尸骨如山血流成河,陆下也不太平。
天上的雷光从虚空直接没入大泽深处。
将黑沉沉的海底一瞬间照的宛如白昼。
在海底一直摸索着前进的苏青辰跟辛夷陡然停下步子。
“那是什么?我……”
辛夷一把捂住他的嘴,冲着他摇摇头。
因为海底骤然出现的光亮,让他们注意到不远处那诡异的一幕。
苏青辰不敢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见了他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一条身白如玉的龙匍匐在不远处。
苏青辰生怕自己是在水里泡久了把眼睛泡坏了,忍不住搓了搓。
没错,那真的跟传说中的龙很像啊!只不过看起来有点丑,像是饿久了,浑身都瘦成了皮包骨。
背脊和一条条骨头清晰可见。
关键在于,有一缕一缕红色的东西朝那条龙涌去。
那条龙的身体逐渐的变的越发的凝实润泽,看起来是那般的诡异。
辛夷一把拽住他:“走!”怪不得附近这么远都没有看见一个活物,原来这里盘踞着一条龙。
跟人和妖一样,龙这个种族无法用一个字来定义,有好有坏。有带着神性的,有带着妖性的,也有带着魔性的。
而眼前这一条,辛夷不敢赌。
处处都带着诡异之色。
尤其是那一缕一缕朝她飘过去的猩红,显然更加的不同寻常。
她闻出来了一股子腥味儿,与海水的腥咸截然不同。
这东西绝非善类,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可是,已经迟了。
就在他们误打误撞闯入骨龙的领地的那一刻,结局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注定他们就跟消失的那些海底活物一样,成为骨龙复苏所需要的那万千祭品其中之一。
一股他们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拽着他们快速的朝匍匐的骨龙挪去。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
苏青辰跟辛夷用尽全部的力量都无法挣脱半分。
“我们被它神识锁定,走不了了!”他们到底还是太弱了。
修行一场,没有轰轰烈烈的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历练之中,辛夷满心的不甘。
“我不信,我不信,总要试一试的。我们不会就这么死了的。”他的哥哥姐姐妹妹都还在外边等他回去,他不要当什么祭品,他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可是,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不了了。
看着那条龙近在咫尺的硕大头颅,还有完全不受控制的身体,苏青辰知道,真的回不去了。
情急之下,他将从不离身的弹射狠狠朝那骨龙砸过去,随后趁着身上松动一瞬,用尽全部的力量将辛夷推出去:“走!”
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能走一个是一个,总比都走不掉的好。
走掉一个,死他一个,起码以后会有人知道他是真的死了,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一个乞儿,不清楚他的来时路,总要让人知道他的归途。
弹射一瞬间化为飞灰,辛夷在那一瞬被苏青辰一掌扫出老远。
转身就见那道红色的身影和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白色弹射一起到了骨龙的身前,在化作血雾之前,那只手还试图去握住被他扔出去的弹射。
那是妹妹赠与他最宝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