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西象山离云阙山距离当真不近。要从四象山运一块可以雕塑的巨石,跟上九天揽月有什么区别?
鹣鹣也只是这么一说,因为风洬问了所以它就认真回答了,性格如此,并没有觉得风洬真的会那么干。
但是出乎他们的意料,风洬当真那么干了。
他对宫姝蘅的敬意和诚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宫姝蘅自己也没有想到。
即便是有百鸣它们帮忙,人族年轻的男人齐心协力,运送一块巨石回部落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运送不容易,雕琢更加的不容易。
因为这件事情,需要风洬亲自来完成。
神灵的面貌刻在他的脑子里,然后通过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成型。
别人只感受到了他的毅力,却感受不到因为雕刻塑像,让他和整个部落跟宫姝蘅冥冥之中的牵绊越来越深。
宫姝蘅传授给他的神通也越发的精进。
他甚至还感悟到了别的东西,那是龙族原本该有的神通绝技,连同他的魂魄一起被封印。
可以说集整个龙族所有于一体,力量之浩瀚难以想象。
仅仅掀开起冰山一角之后他就可以运用部分的龙息,也得到了部分的传承。
他将龙族的神通和宫姝蘅传授的神通相融合,创出来一种新神通,名为驭龙术。
神女像雕琢成功已经是好些年之后的事儿,祭台早就修建成了,都有了些许风霜的痕迹。
皓月之石雕琢出来的神女像光滑如玉,白皙的颜色当真如月华一般。
月华正旺的夜晚会有一束光亮与雕塑相融。宽大高耸的祭台上除了神女像,还有一只同色的的凤凰站在她的肩膀上。
祭台的周围,是风洬见过的四象山所有的神兽,就连不曾下山的风容和梁渠也没有落下。
风洬生平只坚持了两件事。
其一是带着人族活下来,向上苍证明龙族与人族是可以共存的。
二是为他心中的神灵雕像,拜谢她的庇佑。
神女塑像落成那一日,部落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早几年就被派遣出去的夏扈和夙沙早早的就携重礼回来参加云阙山这一场空前盛大的祭祀。
这一场祭祀,不仅仅是神女像落成,部落正式有了名字,名为“天阙”。
已然成为少年郎的风兕和风芑在人群里他跟年龄相仿的玩伴你追我赶,追上之后开始相互玩闹似的打斗,摔跤,最后叠在一起。
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嗷嗷叫。
一个个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撒欢。
云阙山跟早先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人多了很多。
有从别处来投奔的,但是大多都是如风兕风芑这般大小的少年,还有更小的孩子。
房屋也多了很多,比原先更加美观了许多。
周围的山林因为有了赤金打造的工具,被砍伐出来。
有的掘出来种成了地。
有的刨出来修成了房屋。
驯养的野物有了起色,部落里有一大片地方豢养这些东西,屋前屋后有移栽来的山花和山果,一片欣欣向荣之色。
早在十多年前,在知道云阙山外还有妖族这样厉害的族群的时候风洬产生了剧烈的危机感,就开始操练部族里面的男人。
就连生下来的孩子也一样要学狩猎对敌的本领,不曾有一日懈怠过。
风兕和风芑也不例外。
虽然宫姝蘅曾告诫过风洬,两个孩子有些特殊,她亲手封印了俩孩子体内的龙魂,希望他们只如寻常人一般在云阙山腹地快快乐乐的过一生便好。
可是风洬却坚持一视同仁。
他的孩子,不一定非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勇士,但是要能有自保之力。
不能弱到遇事连逃脱的能力都没有。
他跟宫姝蘅发誓,不管是风兕还是风芑,日后若是有灭绝人性涂炭生灵之举,若是造下杀孽,他会亲自动手结果了对方,绝不会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就心慈手软。
龙族需要传承,但是却早已和人族密不可分。
他的血脉当延续龙族和他的意志,若是不能,那起码也该有一颗良善之心。
他无心将太多的压力给予自己的后代,他所担负的东西他会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努力完成。
但是若真的是个孽障,那不要也罢。
所以小兄弟俩平时都跟同龄的玩儿伴一起操练。
除此之外,风洬有意磨练他们俩,将自己悟出来的功法传授给二人。
倒并不是私心作祟,主要是以己度人,若有一天他们身上的封印也不可控的松动,希望能借此掩盖他们身上的龙族气息。
这么多年了,风洬多少也有些明悟。
此方世界有些力量威胁到了上苍,所以才会有当初那场毁天灭地的一战。
上苍对龙族的惩罚乃是寂灭之势,是绝对不许它们继续活着的。
可他活了,那就必须努努力,拼一把。
这是雕塑落成之后的第一次重大祭祀,部落里无论男女老少,全部都聚集在又一次扩建之后的山谷里。
山谷如今也不完全算是山谷了,是一处被开垦出来的宽阔的坝子。
高高的祭台也是用皓月之石雕琢出来的,上边是巍峨神圣的塑像。
祭台的周围摆满了鲜活的祭品,周围的人手拉着手,欢呼高歌。
百鸣奏响洞箫的那一瞬,恢宏古朴的乐曲在各种乐器齐心协力的合奏之下直冲云霄。
一道光亮从四象山悄无声息的落下,落在了神女像上。
宫姝蘅以一道神魂到了云阙山,任由千丝万缕的信仰之力形成的力量将自己的神魂包裹。
那种感觉踏实的在这一瞬让她感觉为人族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声嘹亮的长鸣在半空响起,风容撒着翅膀从四象山飞出,在云阙山下的神女像上空盘旋了好几圈。
巨大的翅膀泛着冰蓝色的光亮遮天蔽日,绝美的颜色和身姿让山谷里参加祭祀的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目不转睛的瞅着它。
盘旋了几圈之后,身体变小,化作一只大约只有风洬巴掌那么大的白色长尾鸟儿。
落在了神女像的另一边肩膀上,歪着脑袋打量着自己的雕塑。
下一刻,它也学着宫姝蘅那样,将自己的一缕神魂放进了雕像之中。
然后再一次振翅高飞朝四象山飞去。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它的身影远去。整个坝子上静悄悄的一片,只有祭祀的乐曲声还未停歇。
百鸣吹奏着洞箫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用于鄙视风容的骚包行为。
都不知道风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居然给风容那只臭鸟也雕了像……
可惜的是再如何愤愤不平也没有办法。
它们选择的路不同,走向何方它们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