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桑之所以觉得这抹神魂会是四象山那位,是因为它感受到了浩瀚的力量却绝非妖力,这种力量它从未见过。
在这一刻它也彻底明白了,鹣鹣并非被封印了力量,也并非妖力纯净。
是因为它本身就不是妖,它是四象山的神兽!
就是这么可笑。
都是这世间的万物,只因为生活的地方不同,身份就天差地别。
妖与神,一字之差,天差地别啊!
“你是宫姝蘅!”并非询问,而是笃定。
不等宫姝蘅回答,它又道:“就算你是宫姝蘅又如何?一缕神魂而已,未免自视甚高了些。我倒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四象山的神到底有何能耐!
离桑作为一只很低调的妖,若不是能苟,怎么可能独霸一方活到现在。
要知道树木虽然比其他生灵生命力旺盛许多,但是某些时候又要脆弱许多。
成长起来无比的艰难,能修炼的神通也少之又少,实在有限。
传说中的那些赫赫有名的树妖,不管是大桑还是建木,无一不是跟神灵有关。
很多很多年前,离桑名字都还没有的时候,也不过是一株一心想活着并且想活的久一点的寻常桃树罢了。
后来也不过是和其他很多妖族一样,幸运了那么一回,在那场大战之中得了些许好处,修为一跃千里,占据了这方圆百里的地方。
它鲜少跟谁动手,潜伏在自己的领域里安心的潜修,偶尔出去转转,神不知鬼不觉的看看外面的情况又回来。
也正因为这份心性,它的修为比一般的妖神都要高深,早早的就修炼出来属于自己的界。
在界中,它就是主宰。
落入其中若是堪不破,无论是妖还是神或者鬼,那都得被困到死。
所以它才会有那个胆量和能力在蓝凫眼皮子底下抢走鹣鹣。
九雏之一的蓝凫,虽然堕妖,可本身血统高贵,并非一般妖族,修为同等的妖轻易是不敢去招惹它的。
但是离桑敢,并且成功了。
也正因为如此,它越发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觉得若是宫姝蘅来了它或许还能忌惮一二,一道分身,实在无需忌惮。
于是不顾自己受创的本体,积蓄全部的力量,操控着密密匝匝不计其数的枝条朝宫姝蘅涌去。
倒也蠢的没有那么彻底,最起码树根没有露面,还留了一手。
但是它既然不退反进,在宫姝蘅看来就是极为的不识好歹。
手轻轻抬起,一簇带着些许青蓝色的火焰从手里飞出。
离火落在了席卷而来的树枝上,顷刻之间那火焰就窜了起来。
离桑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云霄。
那种蚀骨的疼痛是它从未感受过的。
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恐慌油然而生。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大火很快弥漫整个桃林,离桑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任由它妖力通天,妖就是妖,本质上它就是一棵树。
毁了它,只需要一把火。
就这么简单。
宫姝蘅的手心一团光雾之中包裹着似乎已经气绝身亡的两只鸟儿。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对于离桑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宫,姝,蘅!你,你好狠!”
宫姝蘅像是聋了一样,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给它一个。
大火席卷整个桃林,没有多烧一颗草。
面积实在太大,火焰照亮了半边天。
宫姝蘅的神魂虚影漂浮在半空中,和那冲天的火焰一起,让大泽以西的妖族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离桑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让妖不寒而栗。
这就是神灵的手段?
赤焰不屑一顾:“离桑?哦,那个树妖啊!果真是个废物!”
蓝凫:“传说中的人族出现了,传说中留存于世的神也出现了,又一场浩劫将至啊!”
离桑本以为自己的根须只要在,就会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无论身体如何受创,都不会死。
谁能想到宫姝蘅用的火这般的霸道狠毒,连桃林之下的土皮都烧起来,根本就没打算留它一线生机。
地底下的根须仓惶逃窜,最后缩在了一起,化作人形从泥土里快速朝远处遁逃。
宫姝蘅如影随形,一道白绫飞出,没入泥土里,直接将根须凝结成的木头人卷起来,硬生生的拽了出去。
宫姝蘅伸手,硬生生从树人身体里拽出了一节手指头长短,白皙如玉,泛着淡淡光晕的骨头。
离桑连最后的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彻底的散落下去,像是下暴雨一般,化作一条条丑陋的树根落在了地上。
桃花林化作灰烬,此方世界再没有一个叫作离桑的妖。
“神骨?怪不得。”
宫姝蘅将得来的骨头摁进手心的光雾之中。
身形在虚空中慢慢消散。
即便只是一道神魂,她出来的也已经够久了,该回去了。
而包裹着鹣鹣和蛮蛮身体的那团光雾她却不曾带回,而是缓缓的自己朝四象山飘去。
不是没有妖看见,但是谁也没有动手。
为了两只已经死掉的神兽再去招惹宫姝蘅,不值当。
一招就抹杀了妖神级别的离桑,四象山的神,多少还是有些实力的。
一根被妖的精气蕴养了许久的神骨会有怎样的作用呢?其实宫姝蘅也不知道。
她只是试一试,总要试一试的。
蛮蛮和鹣鹣陪了她许久了,她总是要做点什么的。
它们下山兢兢业业的辅佐人族为的是寻求一条生路,而不是死路。
如果这就是注定的结局,宫姝蘅觉得自己会为它们生出一丝不甘来。
月华般的光雾悄无声息的一点点变的薄弱起来。
彩色的光亮从里面一点点的透出来。
如同破茧成蝶,那一瞬间光芒万丈。
两声不一样的啼鸣声响起,传遍四方,让林间的妖纷纷侧目。
有青赤色的鸟儿展翅飞出。
那鸟儿双头,看似一对,却共用一具身体。
各自有一目一翼,比翼双飞。
展翅朝四象山方向飞去。
神骨只有一节,只能活一个。
无论是鹣鹣还是蛮蛮,都不愿舍弃对方独活,那么如此便是最好的选择。
有比翼鸟,似凫青赤,飞止饮啄,不相分离。雄曰鹣鹣,雌曰蛮蛮,襦名曰不离,不离不弃也。通宿命,死而复生,必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