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需要哪些药材她比谁都清楚,捡其中必不可少的一味拿出来就足以引人注意。
坐堂的大夫见了东西,很郑重的打量了她两眼:“学过?”
“略懂一二。”
“冒昧问一句,师承何处?”
宫姝蘅道:“就是一山野游士,人已经不在了,我跟她学了这么点东西,想换点银钱好活下来。”
之前那一场洪水死了那么多人。
有天灾有**,死人并不稀奇。
大夫明白了,这药材是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自己处理的,看她目光坦诚,不卑不亢不像是在说谎。
倒是学得了几分真本事,做个药童倒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现在医馆里缺人缺的厉害。
当即爽快的收下药材,让账房结账,随后问了一句:“医馆缺人,包吃包住,每个月半吊工钱,来吗?”
宫姝蘅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来,家里还有亲人需要照看。”她说的是实话,苏青良被征丁服役,这个冬天能不能回去,还回不回得去都不好说。
剩下几个孩子,无人照看很难活。他们救了她的命,他们就绑在了一起。
这是其一。
还有一点,她难得活下来,这一次想随心而活。
天下也好百姓也好,都不再需要她的拂照,她想感受一下真正的自由。
年轻的大夫有些遗憾,看着她一身褴褛,认为她不懂:“这个世道,有吃有喝才能活着。你自己活着了,赚了钱能帮助家里才算是照顾。”
宫姝蘅很坚定的拒绝,拿了大钱数了数。
价格给的很公道,奈何数量不多,所以钱也不算多。
见她丝毫不为所动,对方放弃了,不过到底是个心善的人,给她指了指:“既然识得药草,又懂炮制之法,以此谋生也未尝不可。
城里现在大量缺药材 尤其是蜜草,卢枝叶,羊角子……这几样,最近大量需要,价格都算不错。”
宫姝蘅看了他一眼:“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大夫笑了一声,摇摇头,什么好人好报,好人很多时候注定是没有多么好报的。
所谓的好人,很多时候都是在不觉然间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甚至还会影响到另外一部分人的利益。
这样的人,如何能好?
他不过是,遵从本心,好与坏向来不甚在意。
宫姝蘅背着空荡荡的背篓出了医馆,然后想着老二的话,先去看了看种子以及要用到的针和绞剪。
兴州府已经有一条很有名的巷子叫磨针巷,专门磨缝衣针的,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了。
但是循着大概方向找过去能找到杂货铺子,里面有这东西。
不止有缝衣针,还有现成的绞剪,各种的线。
宫姝蘅觉得太多东西需要买,但是银钱有限。
只紧着这两样东西买了。
就觉得很贵,她背了一篮子药草卖的钱就只买了两根缝衣针和一把绞剪。
浑然不知她没有讨价还价,买贵了。
随后才去跟人打听卖种子的地方。
洪灾过境,片甲不留,这会儿的粮种都是从天都征调,然后从周边征集来的,全部在州府署衙手里。
想要买到粮种很不容易,不是有钱就能行的。
比如服役给粮种,比如还需要登记暂居地,还有垦出来的土地面积。
宫姝蘅对此一窍不通。
知道大概的买种子章程之后她脑子里迅速的把他们家里的情况过滤整理了一下。
没爹没娘,有两个哥哥在服役,家里剩下嫂子和二哥三姐四哥五姐 加上她八口人,需要分成两户。
暂居在……
完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有苏青良和庄景安的姓名,在服役的册子上能找出来,宫姝蘅顺利的给两家都办了户籍,还领到了三斗麦种。
还被允许去探望服役的兄长。
对于此次灾情,天都那边看起来很重视。
重建的决心也很大。
不大不行,兴州原本都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结果毁于一场天灾,损失实在太重。
以至于对国力都有影响,必须得安抚百姓,尽快重建。
三斗麦种将背着的篮子塞的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宫姝蘅捏了捏没花出去的碎银子有点不甘心,加上肚子饿的咕咕叽叽的,所以她去买了一篮子杂面炊饼。
从不食五谷的人,如今已经有了口腹之欲。
这还是她醒来第一次吃到正儿八经的纯粮食做的食物。
寡淡之中带着清香,十分的可口。
祭了五脏庙之后才循着打听来的方向去找河堤清淤的劳工。
原本是打算偷摸着去的,但是既然上户籍的时候过了明路,被允许探视,那就正大光明的去。
宫姝蘅背着麦种提着篮子出了城。
豆苗芽儿一样的小丫头背着重物两只脚迈的飞快。
略微经历了点波折之后见到了苏青良和庄景安。
这俩人也真的是倒霉,还没摸到州府大门就被士兵逮了去。
民不与官斗,即便苏青良有不止一种方法逃脱都不敢在这些人手底下逞能。
怕连累庄景安。
最重要的是官府给的条件对于他们这会儿来说,尤其是对于苏青良来说真的十分诱人。
唯一好的一点是两个人安排到了一起,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但是到底比独自一人要好得多。
苏青良很担心家里几个小的。
庄景安也担心唐瑜。
然而他们担心无用,如今自顾不暇。
服徭役不是那么容易的,从睁眼干到闭眼,一日两餐,勉强果腹,疲惫感一日胜过一日。
若是慢一点会被认为偷懒,监工手里的鞭子随时都会甩到你身上。
若是敢逃跑那下场就只有一个,便是死!
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
在上位者眼里,人很重要,但是又贱如草芥。
苏青良熬了一段时间瞅准了时机将身上那一角碎银子给了监工。
虽然不多,但是多少还是起点作用的,起码不会被特别的针对,少挨了不少打,因此才坚持到现在。
宫姝蘅跑来河道看他们这是苏青良意料之外的事情。
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宫姝蘅带来的炊饼差点把两个人噎死。
宫姝蘅就坐在边上静静的看着他们,不说城里的情况,也不说山里的情况。
只说因为他们的名字在徭役册子上,所以她办了户籍,然后还领了种子,然后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得偿所愿,苏青良高兴的当场红了眼。
随后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叮咛的话,即便宫姝蘅脸上的表情都没变,由始至终一语不发就跟没听见一样也不影响他的叮嘱。
好在时间不多,苏青良嘴角的炊饼屑还没擦干净监工就催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