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烟秀眉紧蹙,不自觉后撤一步。
“南无阿弥陀佛,仙子既来之,则安之!”
地藏菩萨口诵佛号,一个卍字符笼罩在罗烟头顶,而后宛如罗帐解开,条条金光如丝洒落,将罗烟笼罩其中。
罗烟一脸疑惑,感觉这位地藏菩萨对自己的照拂似乎有些过了。
百万冥族大军与诸多统领严阵以待,十殿阎罗神情凝重,偏偏她一位被困于冥府的代罪之身,却被佛法笼罩,丝毫不被这诡异的血气所影响。
罗烟百思不解,但此时她也不好去过多探究,毕竟那血海中的血浪如一堵堵高墙砸在岸边,随后血水宛如撒豆成兵一般,凝结成数以万计面目狰狞,生有四臂的怪物。
还未等罗烟从这骇人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只见秦广王大袖一挥,以牛头马面为首的两队数万冥族一拥而上,与那些四臂怪物打作一团。
场面混乱不堪,血腥可怖。
毕竟那些血水化作的四臂怪物,在被杀死之后便会直接化作血雾,使得整个战场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罗烟只见那些低等的冥族在接触到那些血雾的瞬间,整个身躯一怔,而后便像是着了魔一般,变得更加嗜杀,而且是拔刀转向同族。
秦广王眉头紧锁,不禁瞥了一眼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依旧口诵佛法,一道道卍字符号落向血海,却是无法顾及岸上的对战的。
“地藏菩萨需专心应对血海下的危机,加固封印,无暇顾及这种小打小闹。”阎罗王望着底下的战况,语气平淡道:
“既然这血气对吾等无效,那便由吾等来减少些许族人伤亡。”
说罢,阎罗王直接飞身进入战场。
其他阎王见状也纷纷跟随进场,唯独秦广王依旧眉宇微皱,他瞥向身后的转轮王,轻声道:“转轮王就别去了,先前你助大帝耗损颇多,抓紧修养调整即可。”
转轮王拱手抱拳,应了一声“诺”。
旋即秦广王广袖一舞,双手背身,径直杀入战场,所过之处,四臂怪物瞬间爆裂化作血雾。
俄顷,那数以万计的四臂怪物在九位阎王加入战场后便兵败如山倒,不得不撤回血海之内。
罗烟见状却是眉头紧锁,因为在那些四臂怪物败走之时,血海之中袅袅娜娜升起的烟雾变得有些不同。
由血红色逐渐变成黑红色,看上去只是颜色更深了一些,但是经历了星城大战的罗烟很清楚,那里面的浓烟并非是血气浓郁所致,而是其中掺杂了与那位妖圣气息相似的东西,但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回头望向地藏,地藏虽然依旧是不急不徐地吐纳经文,但罗烟却清晰地望见地藏的眉宇间有过一丝波澜拂过。
她再望向血海边的战场,冥族无不狂呼,还在为方才的胜利振奋不已,丝毫不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巨大危机已经悄然临近。
“尔等速速撤离血海!”
一道洪钟大吕的敕令如天外来音般于血海上空炸响,众冥族只是瞬息的一怔便毫不犹豫地远离血海,快速撤退。
也在此时,那些袅娜升腾的血雾却化作一条条巨大的手掌朝着岸上横扫拂去。
一只血雾大手便能横扫数以万计的冥族,但却是从冥族身上穿过,就好似仅仅只是一道雾气凝结而成的虚像一般,轻飘飘地从众冥族身上拂过。
而刚才还在狂奔的冥族,被那血雾大手扫过之后,从狂奔的姿态逐渐变成慢跑,直至停滞不前,一动不动。
而那些御风而行的冥族,却如同吸食了过多蚊香的蚊虫,摇摇坠落,掉落在地后同样一动不动。
众阎罗在那声敕令下达之时,全都严阵以待,却只能望着自己的族人纷纷雨落,如坠云雾。
阎罗王顿时心生警惕,“这烟雾所化大手与先前的血雾似有不同,诸位同仁还是小心为上。”
“不过是血海宵小的障眼法罢了,吾等冥府倾巢而出,有大帝与地藏菩萨压阵,被镇压在这血海数百万年的百足之虫,有何可惧?!”
秦广王右手广袖一挥,很是不屑地朗声道。
众退走的冥族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皆是激情高呼。
呼声当真是浩浩荡荡,仿佛能够凭此便压过那血手一般,直到那些被血手扫过,一动不动或是坠地的冥族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呼声才逐渐沉寂下去。
“那些被血手扫过的同族比起先前吸入血气的同族要更加疯狂,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而且更具攻击性。”阎罗王盯着远处的战场,眉头紧锁,道:
“如此下去,局势会随着时间于吾等愈发不利。”
罗烟望着远处的战场,不禁心底发寒。
于人族而言,冥族本身就是血腥的种族,但那些被血手拂过的冥族却用利齿利爪把他们眼前的同族大卸八块,这又是何等的血腥可怖?
罗烟看得越多,萦绕在心间的愁绪也便越多。
毕竟这样的怪物,一旦冲破冥族的防线进入人界,那就不是一句生灵涂炭可以形容的了,可以说是所过之处,一片死寂。
秦广王先前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但此刻却也只得噤声语塞,不再与阎罗王针锋相对。
众阎王面面相觑,都不自觉地望向刚才那道声源。
只见酆都大帝凭虚踏步,两步便出现在大手之上,剑指并拢,朝着血手大喝一声:“散!”
一道光点进入血手,须臾间,血手便轰然炸散。
地藏菩萨仍是口诵佛经,一个超大卍字托天而起,而后垂下丝丝金线,将那些疯狂的冥族捆绑束缚。
血海的滔天浪潮随着血手的炸散而消停下去,渐于平静,那些被金线束缚的冥族也逐渐平复,从暴怒失智状态变得清明。
众阎王也终于松了口气,冥族大军亦是从紧张的状态下稍显松弛。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是不解,那些被血手扫过的冥族为何会突然这般。
而且这场仗还远未到终结之时,未见到敌人的真身,仅仅是几道障眼法就已经使得冥族这边有些军心不稳,折损严重。
正在众阎王与冥族还在心中盘算之时,血海再起波涛,一道浑厚的声音穿破血海,弥漫在漫天的红雾之中。
“酆都,地藏,数百万年了,一个天庭的看门狗,一个佛族的痴儿,当真是尽责尽职啊!”
……